罗浮梦谈_电子三火【完结】(207)

  迟予知假装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一把将朱萸推到墙根底下:“快点快点。”

  朱萸刚才被吓了好几跳, 肚子一阵痉挛,这会儿确实憋得不行,哆哆嗦嗦地真解起裤子来了。

  迟予知道:“你能不能有点气势?哆哆嗦嗦的成何体统?”

  “大爷的,你看我尿尿, 变态吗你?”

  “我是在保护你,防止你下面被什么玩意儿咬掉, 好心当成驴肝肺!”

  “行了行了, 你们快点。”黄够左右看着, 神经紧绷。

  朱萸匆匆忙忙方便完, 一边转身一边提裤子:“好了好了, 走走走!”

  三人再一次绕过义庄上路, 路上虽然也有玩闹,但心底难免都有些紧张。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们又看见了那堵墙根。

  朱萸彻底崩溃了:“又回来了!怎么又回来了!”

  迟予知道:“老朱, 你不会不是童子了吧?没这金刚钻你揽什么瓷器活!”

  朱萸骂道:“不是你让我去的吗!”

  黄够默默指了指墙根:“朱兄,你刚刚撒的还在那儿呢。”

  三人看着那滩水渍,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月光冷冷地照着,夜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

  朱萸的声音开始发抖了:“那……那现在怎么办?”

  “舌尖血。”黄够道,“舌尖血乃至阳之物,大家咬破自己舌尖,往前喷一口血。”

  说着,他便先行咬破舌尖,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沫。

  朱萸把舌尖伸到门牙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缩回来了,如此几次,他哀嚎道:“不行,太疼了!我下不去嘴!”

  迟予知道:“我也是。”

  他道:“其实我还有一个别的方法。”

  黄够嘴角留下一行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迟予知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笑道:“我刚想说呢,谁让你咬得那么坚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铜钱,在手心里晃了晃:“必杀技——铜钱压阵,金气斩阴。”

  朱萸道:“就三个铜钱,哪来的金气?”

  “你个土鳖,我这仨铜钱可全是古董。”

  他在手里抛了抛,认真道:“到时候我说跑,你们就跑,半路千万别回头!”

  朱萸和黄够齐齐点头:“嗯!”

  迟予知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三枚铜钱按品字形往前一抛,踩住中间一个的同时大喊一声:“跑!”

  话音刚落,三人都“啊啊啊”的拔腿就跑。

  不知跑了多久,等到三人的腿都软了,这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

  朱萸一屁股坐在地上:“到......到哪了?”

  他抬头一看,伫立在面前的,依旧是那个义庄。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好像在宣告他们永远逃不出它的手掌心。

  朱萸崩溃了,呜呜大哭起来:“怎么还没出去!我都说不来了!你们非要我来!我想回家!啊呜呜呜呜......”

  迟予知挠头:“怎么会没用呢?这还是一个大师教我的呢。”

  黄够喘息稍定,沉声道:“其实我刚才就想说,咱们的玉佩、手串、朝珠都没用,你那个铜板的作用应该也不大。”

  迟予知一咬牙:“既然不让咱们走,那就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着,他便迈开长腿,大步向前走去。

  朱萸瘫在地上,看见他真的往那边走,吓得魂都飞了:“你真去?!你真要去?!喂!你冷静点!别作死啊!”

  恐惧过后是强烈的愤怒,迟予知走到义庄门前,嘭的一脚踹开门,里面的样子跟第一次进去时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他喊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拦路?”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冷风从门外吹进来。

  朱萸和黄够也跟了进来,然而,就在他们三人齐聚的瞬间,义庄那破旧的木门嘭的一下关上了。

  那力道大得吓人,按理说这种破门,这一下应该直接撞碎才对,可它没有,就那么严严实实地把他们关在了里面。

  朱萸惨叫一声,把迟予知当成杆子往上爬:“救命啊救命啊!”

  迟予知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正要骂他,忽然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

  ——棺材开始剧烈地摇晃。

  黄够忽然指向角落:“那是什么——一只死猫?”

  迟予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角落里,果然躺着一只黑猫。

  它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四肢僵直,眼睛半睁着,脏兮兮的浑浊无光,一看就是已经死了很久了。

  那它刚才是怎么活动的。

  “不会是附身吧?”

  迟予知刚说完,就被一只手死死掐住——朱萸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往旁边的棺材上按。

  迟予知的腰狠狠磕在棺材角上,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他想骂你发什么神经,却被掐的说不出话。

  朱萸翻着白眼,流着口水,呼吸粗重,力气却奇大无比,跟他平时跑三步一喘的样子截然相反。

  迟予知的指甲在他胳膊上挠出几道血印,可朱萸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那只手反而越掐越紧。

  迟予知眼前开始发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黄够,试图求救,却发现他也开始浑身抽搐着双眼翻白。

  完了。

  迟予知想。

  这回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眼前朱萸的脸越来越模糊,就在这时,他恍惚间看见一个粉色的影子,像是个女人的影子。

  随后,脖子上的力气突然一松,迟予知跌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等到眼前那片黑慢慢退去,他看到朱萸和黄够已经躺在了地上。

  义庄的大门敞开着,每扇门边,都挤着两排人头。

  那些人头密密麻麻的,挤在门框两边,正往里看。

  迟予知一口气刚顺过来,又被吓得噎住了。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你们是谁!”

  这么一喊,门边的那些人头齐刷刷地消失了。

  他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人声,隐约可以分辨出几个字眼——“没死”“怎么办”“看见了”。

  迟予知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步跨了出去。

  随后,他愣住了。

  门外不再是那片荒草丛生的废墟,几排低矮的土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土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脚下原本长满杂草的地面全变成了开垦过的良田,田垄整整齐齐,月光下能看见刚刚冒头的庄稼苗。

  刚才那些挤在门边的人头,此刻都站在不远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三四十号人,穿着满是补丁却干干净净的衣裳,神情跟迟予知在城外见过的那些农民没什么不同。

  他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警惕、恐惧,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的意味。

  在人群里,迟予知看见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年纪,扎着两个羊角辫,躲在大人腿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对上他的视线后,又猛地把自己缩回去。

  迟予知举起双手:“我没有恶意!我只是一个过路人!”

  听到这句话,为首的几个年轻人把手里的锄头放了下来,可目光里的警惕没有减少半分。

  迟予知试探着问:“这里……是哪里?”

  为首的年轻男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义庄。”

  “义庄?”迟予知又看了一圈,“不太像吧。”

  一群人沉默着,不说话,好像木头人一般。

  迟予知心里忽然一动,他想起父亲说最近有大批流民从北边涌过来,可到了燕城地界,莫名其妙就消失了。朝廷发了文书让他们查,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些人估计就是消失的那些难民了。

  迟予知道:“你们被困在这里了?”

  男人摇摇头。

  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个老人:“我们是主动选择这里的,我们在外面的世界,活不下去了。”

  “在外面活不下去,在这里就能活下去了?”他又看了一眼,“不对,你们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这里会变得不一样呢。”

  “刚才那个义庄只是他们制造的假象,为的就是不让外面的人闯进来。”

  迟予知的心猛地一跳:“他们?他们是谁?”

  “就是这座义庄里的鬼。”老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们生前,也是跟我们一样的穷苦人。”

  迟予知愣住了。

  他们竟然跟鬼生活在一起?

  人群里,一个中年女人忽然开口:“鬼可比人好多了,至少他们只需要祭祀和香火,外面的那些军阀,地主,可是要我们的血和肉!”

  另一个女人接过话头:“上面要我们种罂粟,不种还不行,种了罂粟,粮食就少了,我们自己都不够吃,还要交军粮,这还让人怎么活?交不上粮,就得交钱,可是我们又哪来的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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