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进了一双灰白的瞳孔。
灰白但澄净如同清河。
她能在牧遥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的眼睛一样的灰白，甚至脸上是一片青黑。
这是她吗？
怎么会这么陌生？
范音呆呆地转头看向张萱。
张萱也是如此。
她的头上有碗口大的一个巨大窟窿，边缘保留着干涸的黑色血液，内里能看到跳动大脑。
张萱面上却是释然的笑容。
她们都想起来了。
她们都是丧尸，都是已经死去的人。
被分在文员岗位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丧尸。
所以牧遥被分在这里，范音的腿也无法站立。
范音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那里空无一物。
只有一茬白骨突兀地暴露在空中，破碎的牛仔裤变形扭曲，起到的遮挡作用微乎其微。
原来是这样。
她们是丧尸。
她们早就死了。
“你们本来可以在这永远的活下去。”
牧遥面露不忍。
她遇到的同事们都是好人。
丧丧已经告诉了她领域被打破会发生什么。
彻底崩坏，人类存活，丧尸灭亡。
牧遥作为特殊的存在，可以豁免灭亡，但是其他的丧尸便没那么好运了。
范音愣愣地，终于接收完了所有的记忆。
她垂下眼睛，很想落泪，却发现自己连眨眼都做不到。
“没……事……的……”
范音的嗓音逐渐卡顿，变得和丧尸领导一样。
“我……咬死……了……妈妈……”
听着范音的话，张萱同样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可以……解脱了……”
范音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牧遥。
似乎要在消失前记住她的样貌。
“谢谢你，牧遥。”
范音这么说着。
张萱也这么说着。
“谢谢你。”
其他同事们也都这么说着。
又一阵风刮起，丧尸同事们的身影如同镜中水月一般，泛起阵阵涟漪。
她们的身躯透明，最后彻底消散。
「宿主已击杀一头高级领域丧尸——灾祸，获得丧币奖励2000SB」
「检测到此次为第一次击杀灾祸，且及时阻止灾祸领域的极速扩张，获得领域设施解锁数量+3」
「恭喜宿主和领地居民全员存活」
「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105章
阻止灾祸领域的极速扩张。
看来这是一件好事。
除了杜宛芳以外，没有其他活人进入领域，又或许可以认为，进入领域的其他活人没有坚持下去。
如果活人在领域内死亡，是变成丧尸？还是直接死亡？
「都有。」丧丧补充解释，「不管是丧尸或是直接死亡，都不是什么好事。」
「根据这个领域的设定情况，或许是直接转岗。」
转岗。
那就是变成丧尸。
领域根据丧尸和活人安排了不同的岗位，所以身为活人的戚琦、石芙和唐知画被安排到了特殊岗位。
一旦触发死亡规则，或许她们并不会直接被“优化”，而是先转岗，即转化为丧尸前往文员工位。
文员再次犯错便会被优化。
逻辑闭环了。
牧遥终于舒坦了。
看来领域的破解是越快越好，如果放任这个领域发展下去，说不定保洁、保安和总助的数量也会继续增加，或者是衍生出不同的岗位，那样想要破解便是难上加难。
再加上进来的人类都会变成糊涂蛋，破解难度堪称地狱难度。
除了像杜宛芳和唐知画这样天赋异禀的人，这种人少之又少不说，她们哪怕清醒，也不会知道如何才能离开这里。
无知和已知有时候跨度如同天堑。
牧遥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来回去后，要在领地里发布通知，告知所有人有关领域的消息，万一有其他居民不幸完成订单的时候被卷入领域，还能尝试自救。
不然靠她们捞，得捞到什么时候？
「宿主不用担心，领地每一次升级，都会增强居民的精神能力。」
「这一次升级之后，如果有灾祸在范围内出现，系统是能察觉到的，同时领地居民对于灾祸的领域场也会有精神抗性。」
丧丧耐心地解释着：「而且，只要在领域内清醒后便再也不会迷失了，宿主放心吧。」
这样还好。
否则牧遥无法想象，没有被这个世界选择的人类该怎么应对，该怎么生存下去。
思考间，周围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原本整洁、如同无限迷宫延伸的办公场景消散，露出了其真实的样子。
陈旧的血痕，腐朽的尸骨，破碎的显示屏、办公椅……远处持续不断响起的丧尸低鸣。
这才是末日该有的样子。
她们所处的办公室实际并不大，看过去只有五十平。周围东西散落一地，像是被蝗虫光顾过的田地。
连两台自动售货机都被砸了。
牧遥站在窗边，看过去这件办公间在二楼，楼下是沿街店铺，丧尸热热闹闹的。
对面则是一间生光市出名的三甲医院。
怪不得这个领域能吸取这么多的丧尸。
牧遥转过头，目光落在杜宛芳和唐知画身上。
她们的工作服也一并消失，变回了她们进领域前的装束。
杜宛芳穿着一身冲锋衣，下身一条工装裤，兜里塞得满满当当，身上溅满血污。
她的身后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鼓鼓囊囊的，手臂、颈部和大腿处都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
她愣愣地往周围看了看，低头打量了自己的衣着，重重地叹出一口气，伸手摸向裤兜，掏出一根皱皱巴巴的烟。
“啪”地一声，微弱的火光亮起，杜宛芳深深吸了一口，两眼放空。
“我们这算出来了？”
唐知画小跑到牧遥身边，得到确认后一把抱住了牧遥，嗷嗷大哭起来。
“对了，戚琦和石芙呢？”
“我们在这。”
声音从尽头传来，戚琦用力推开玻璃门，上面的血痂和灰尘如下雨般抖落。
石芙跟在身后，眼圈红红的。
“都没事吧？”
“没事。”
石芙看到唐知画挂在牧遥身上，吸了吸鼻子也挂上去了。
戚琦：“……”
她看了眼杜宛芳，犹豫片刻后也挂上去了。
三个女孩挂在牧遥身上，三人一尸团成一团，缓解惊恐之情。
等杜宛芳珍惜地抽完烟，回头看到的就是一大团人。
杜宛芳：“……”
这干嘛呢？
她惊奇地上下打量她们。
牧遥她们也都是进领域前的装束，对于杜宛芳来说，她们的衣着……颇为奇特，更重要的是看起来格外整洁，连头发都没有沾染污渍，甚至没有油光。
她们怎么会如此干净？
末日至今，水源格外宝贵，能维持基本的生存饮用已经很不错了，洗澡早已是奢望。
而且出来搜寻物资，怎么就背个小挎包？
不带武器不带大包，想什么呢？
厚实的双肩包不仅可以装搜刮到的物资，还可以保护后背，万一有丧尸突然扑击，可以救回一条命。
这群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是叫牧遥？
怎么看起来不像人呢？
她都能从冰柜里没事一样爬出来，还有之前说的话……
杜宛芳目光闪了闪，没有多说什么。
牧遥察觉到了杜宛芳的目光，伸手拍拍身上的三个挂件：“好了，下来吧，我们要回去了。”
她们这才松手，唐知画吐了吐舌头。
“订单完成了吗？”牧遥看向石芙。
当时是石芙发送的组队邀请，应该是石芙接的单子。
石芙看过去还没从领域内受到的惊吓缓解过来，她的反应有点慢。听到牧遥的话才连忙查看，惊讶地道：“完成了完成了，奖励翻倍了诶？”
牧遥点头。
「肯定要有补偿啊……差点一锅端了捏。」
丧丧嘟囔着。
牧遥看了看杜宛芳，又和戚琦对视一眼，最后由牧遥上前问道：“杜姐，我们要回领地，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领地？”
杜宛芳略一挑眉：“是官方避难所？我不去。”
“不是官方的，是我们自己创立的。”戚琦在旁边补充说明，“里面有……500的正式居民，还有200多名预备居民。水电网络都有。”
在她们进领域的时间内，居民入住人数达到了升级要求，已经满足了500人，更让人惊讶的是，连击杀中级丧尸数都达标了。
领地可以再次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