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搭建的时候，为了节省空间，一长排的集装箱中间是没有大缝隙的。
事实证明，林玲是对的。
下方不断传来尖叫声，撕咬声和痛呼声。
鲜血落地的声音接连不断，恍惚间似乎下了一场小雨。
刚刚她杀的那些，和下方不断暴起咬人的丧尸比起来，只是杯水车薪。
连二层的集装箱上，时不时也有丧尸冒出头，林玲挥着刀，能杀就杀。
多杀一头，或许便能救下一个人。
人们到处逃命，武器被收走的人，很难跟獠牙锋利又不知疼痛的丧尸对抗。
林玲握着手里的刀，一阵阵后怕涌上心头。
还好她通过贿赂工作人员，换来了刀具。还好她没有停下锻炼，还好……
不然，光是刚刚那一条路，都够她们死上三次了。
脚下，地面上满是被啃食抽搐的人类。他们瞪着眼，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肉被撕下，一块又一块地被眼前的丧尸吞食入腹。
剧痛让他们的精神被迫清醒。
身体越来越轻，更可怕的是，连精神都在涣散。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很快会变成一样的生物。
林玲不忍地别开脸，向前看去。
她们即将跑到集装箱的尽头，距离体育馆内的二层平台并不遥远。
而实验室、避难所的领导人员都居住在这二层区域。
林玲记得今天爸爸出门前提到，是实验室需要设计改建，他们要去实地勘察一下。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她便觉得不对劲。
实验室都是精密又高端的器械，只要摆在那里就好了，哪里需要林爸爸他们进行设计？
刚刚老陈的尸变反应和市民们的讨论，让林玲心慌。
不会，爸爸今天是去……被当成小白鼠了吧？
想到这里，林玲脸色大变，却在抬眼瞧见了熟悉的身影，顿时安心下来。
“幸好，爸爸刚好出来，我们汇合了。”林玲想起当时的场景还心有余悸，“大门口闹事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强行破门。”
姜和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话。
了解避难所建设的她眉头一蹙，立刻询问道：“从里面破不开吧，我记得外围的安保全部守着大门的。”
“不仅是守着，上面的锁设计精密，一般人打不开的。”
林玲闻言也点了点头，她没有否认姜和的话。
“里面是打不开的。”
“所以门是从外面开的。”
牧遥和姜和对视一眼，察觉到奇异的地方：“从外面？”
“是的。”林玲颔首，她的话语带着些许的犹豫，斟酌着开口，“避难所的军人们好像……”
“叛变？呃，好像也不能用这个词。”
对于林玲她们而言，避难所还是打着“官方”的名号，出于信任，她们说不出这样的词语。
林玲只能略过这个细节，她挠挠头：“有一位个子特别高大的武警，好像是避难所的负责人，是他用枪抵着门口的人强行打开了。”
个子特别高大？
牧遥立刻想起了那名巨汉。
林爸爸补充道：“那是萧指挥官，全名萧让。负责整个避难所的武力。”
原来巨汉叫做萧让。
牧遥微微点头，对上了人。
姜和眉头没有舒展，反而狠狠拧紧：“我听说过他，武力值很厉害。原来被派到这个避难所了吗？”
说完她想起了在脱离避难所的时候，听来的只言片语：“他在的话，应该还有一位天才研究员？姓氏很少见的……叫什么来着？”
姜和揉了揉太阳xue，努力回想。
时间有点久了，又是像八卦一样听来的消息，姜和并没有往心里去。
林爸爸闻言则有点惊讶地看向她：“您知道？那是边澈研究员。”
牧遥开口：“是不是一身白衣？”
林爸爸看起来更惊讶了，他点头道：“对，是他。”
姜和拳头一敲自己的手心：“是这个名字。他的传闻满天飞，说是脾气古怪，研究很投入什么的……”
她看向林爸爸：“是他负责人体实验？”
谁知，林爸爸摇了摇头：“前面确实是由他负责，后面因为一些情况换人了。”
他有些犹豫，还是继续说道：“他的处境似乎不大好。”
“哦？”
牧遥坐起了身子。
边澈的处境不好？
她还记得子弹贯穿身体的感受。
虽然不痛，但是每次想起那时候的经历，牧遥便会不大爽。
那她可要认真听听了。
第133章
出乎意外的，牧遥是个记仇的人。
在之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仇恨的感情如同沉在八宝粥碗底部的各个食材，只有用勺子搅动，才会缓缓浮现在汤面。
大学的时候，牧遥每每想起牧峦，不自觉地会流露一些抗拒的情绪。
在堪称人机的牧遥身上，这个情绪实属罕见。
随着情绪一点点地出现，一点点地丰富起来，浓烈如同火焰一般的灼烧感刺激着她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肺，嘶吼着。
吼着什么呢？
每晚深夜，在所有人都进入睡眠的阶段，牧遥睁着一双眼，反复思索着。
一天又一天，她终于想明白了。
——那是仇恨。
或许正是她这种记仇的性格，才会绑定丧丧这个复仇、咬人的系统。
和牧峦的仇恨度比起来，针对边澈的仇恨小小的，只是时不时会出来刺挠一下。
林爸爸没有察觉到牧遥好像来了劲，他思索着，组织语言。
姜和倒是瞥了牧遥一眼。
“我也是工作的时候听来的，并不保证是真的讯息。”
“据说边研究员的研究并不顺利，上头有不小的意见。也有接到命令想让他往北走，去首都基地做研究，但是被这边的领导拒绝了。”
“后来避难所内，突然来了个新的研究员，说是从生光市另一个基地转运过来的。”
“边研究员便和他发生了不小的矛盾，之后便没有听到边研究员的消息了。”
“我本来三四天还能碰到他一次，最近大半个月都没见到他。”
林爸爸话语一顿，想起了什么：“人体实验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避难所内的人开始逐步减少。”
牧遥听着听着，蹙起了眉。
和姜和所说的一致，避难所内部的派系斗争格外严重，斗争的源头，都是研究方向。
究竟是研究丧尸抗体药剂，研究丧尸变回人类的药剂还是研究人类异能进化路线，避难所内有着很大的分歧。
他们想要多线研究。
但是专业人才大多体质不好，丧尸一爆发，死的死，丢的丢，能找回来的还是专供一个方向来得比较好。
“再深层的消息，我就不知道了。”林爸爸摇着头，颇为遗憾，“实在是接触不到。也有可能是一些研究人员自己都被当成实验体了。”
姜和和牧遥对视一眼。
好惨的研究人员。
牧遥低头，思绪流转，片刻后似乎下定了决心，抬头看向林爸爸。
“牧峦。”
说出这两个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度。
“这个人，您有听说过吗？”
林爸爸微愣，他沉吟片刻，最后还是摇头。
“没有，不好意思啊，可能不是工程部的成员，也不是我们周围一片的邻居。”
想要找到牧峦，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这人不知道为何，像一条活泥鳅，到处在泥潭里钻来钻去。
从上次看到的那个场景，牧峦和边澈似乎关系比较近。
但根据牧遥的记忆，牧峦在医疗方面没有任何涉及。除非是他利用牧遥家里的资产做大后才开始涉猎的。
或者……
联想到之前丧丧和林爸爸的话，一个可能性浮现在牧遥的脑子里。
难道，是实验动物和实验员的关系？
那就有意思了。
牧遥的嘴角微微勾起。
明明是在笑，众人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陡然降了几度。
林玲搓了搓胳膊，试图驱散诡异的寒气，她继续说道：“我们出来的时候，死了不少人，遍地都是尸体和埋头进食的丧尸。”
“整个避难所简直变成了地狱……”
“是萧指挥员带领着人，为我们打开了一条路。然后他带着队员又进了避难所，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大家一直跑啊跑，就跑到了这里。”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虽然林玲没有接着展开细说，牧遥二人都知道她们这群人走来的不容易。
大型的官方避难所收容人数肯定有上十万人，但是跑到领地内的仅仅只有零头。
究竟有多少人变成了丧尸，变成了逃跑时绊脚的尸体，她们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