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遥所在的公司在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中。在写字楼的不远处就有几个热门旅游景区，平时无论是节假日还是工作日，街道上都热闹非凡。
正是如此，现在景色可以称得上是人间炼狱。
马路上，无数的车辆连环撞击，车内的人哪怕被撞到身形扭曲，也能挣扎着爬出，在车辆的缝隙中徘徊。
红色绿色黄色的液体和尘土混杂在一起，伴着随处散落的身体部位，被慌乱的人群反复踩踏。
液体渗入地面之中，分不清来自于哪里。
更有不少车辆失去控制，直直撞向街边的咖啡店。
“嘟！！”
“砰！！！”
喇叭声和撞击声接连响起。
鲜血和人体器官飞溅到附近的打卡涂鸦墙上，瞧上去更具有当代艺术的风格。
此时正接近中午，本该是吃午饭的时间。
街道上也还算热闹，只是大快朵颐的不再是人类，而是那毫无理智的丧尸。
这样混乱的场景中，牧遥双手插兜，从一众丧尸边路过，姿态悠闲得像是刚吃饱饭下楼遛弯的大娘大爷。
「宿主宿主！」
牧遥：“……”
牧遥：“我在。”
「您就这么走过去了呀？」
丧丧的声音有点不解，它示意牧遥往一个方向看去：
「那个便利店里还有一些人类躲着，外面被丧尸包围了，您要不要去救救？」
牧遥：“我是丧尸。”
「昂，对啊。」
牧遥：“我怎么救？”
「……」
丧丧沉默。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怕不是牧遥一靠近，那些人类就能吓得花容失色。已经变成丧尸的人也没有啃食的必要。
再看看牧遥看似轻松，实际上同手同脚僵硬到不行的行为方式，丧丧哑火彻底闭嘴。
她距离正常人有好长的一段距离。
牧遥也深知这一点。
她刚简单查看了商城的商品信息，保持神志一天需要15丧币，一个月就是450丧币。团购有活动，按月购买打折只要300丧币，按年更划算，只要3299丧币。
知道的是保持神志的团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美容院的新客套餐呢。
按照现在的“存款”，牧遥能换1个多月的神志清醒，还不算贵。
但是如果她受伤了就不好说了。
商城里有关于肢体修复的商品价格都在100丧币以上，还只是小伤口。
众所周知，丧尸是没有身体修复能力的。如果不幸被开腹，她也只能用手捞着自己的内脏到处前进。
所以对于被困的人类，牧遥是真心帮不上忙。
要是去救了，被人发现是丧尸。
人类尖叫着：“哎呀！她是丧尸！”
一个榔头下来她就直接嘎了。
说实话，现在的她还真的没有什么生活目标，哪怕直接失去神志变成一只普通的丧尸，牧遥也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丧丧在她耳边哭哭戚戚的，吵得她不行。
为了安宁，牧遥想了半天，决定先回家。
遇事不决，那就回家，回到最初的美好。
生光市的生活成本很高，尤其是房租。
很多钱笑称生光市也可以叫生钱市。
但也得亏于是繁华的大都市，交通十分便利，可怜的打工人们都会选择租住在距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的房子，用来回两个小时的通勤换取腰斩的房租。
牧遥也不例外。
就是有一个大问题。
牧遥停下脚步，望向自己小出租屋的方向，内心难免有点惆怅。
两个小时的通勤时间是地铁。
在丧尸病毒爆发，全城停摆的情况下，地铁……还能运行吗？
·
·
“乘客们……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
还真在运行！
牧遥熟练地通过安检，从倒在地上被啃掉脑袋的安检员手中拿起掉落在地的手持安全仪自助安检，然后扫码进站。
她踩着扶梯上躺平的丧尸肉块，顺利下到了地铁口，等待地铁的到来。
身边是徘徊的丧尸，时不时拿着脑袋撞面前碰到的墙壁，发“咚咚咚”的响声。
看起来笨笨的。
这个地铁站是老站了，没有新站那样的落地玻璃门，而是只到人腰部的开放式围栏。
所以有的个高的丧尸走过去，一个不注意就会栽倒下去，然后像只死鱼一样在轨道上啪嗒啪嗒扭动。
牧遥：“……”
就是笨笨的。
她默默后退两步。
远处有灯光亮起，地铁来了。
「不愧是大城市！」
连丧丧都表示震惊。
“人民站到了，开左边门。”
“上下车当心缝隙，请注意脚下安全。”
熟悉的播报声响起，列车停下打开了车门。
站台上到处乱逛的丧尸没什么动静。
牧遥站在车头位置，正巧能看到驾驶室里那紧握着操作杆，脸色惨白，嘴在不停颤抖的驾驶员。
还是人类。
在他身后的车辆里，塞满了密密麻麻被挤成罐头的丧尸。
好惨，看样子是下不了车，只能苦着脸继续工作。
面前打开的车门里，丧尸的密度宛若高峰期的地铁。一个叠着一个，头靠在前面人的肩膀上，地上也躺了几个被踩在脚底下，还牟足了劲抬头啃脚。
牧遥：“……”
她用力挤上了地铁，在地铁门关上的那一刻，顺利被挤兑到了玻璃门上。
牧遥：“…………”
丧丧：「…………」
她们的沉默震耳欲聋。
谁能想到，都变成丧尸了，还要挤高峰期的地铁。
牧遥连头都扭不了，她怕自己多动两下，头就会掉下来。
虽然丧丧说除非脑门被捣烂了都不会死，但她也不想捧着自己的脑袋行走。
“这样不行。”开出去30秒，牧遥觉得自己变扁了。
「宿主，这可咋整啊？」
丧丧很慌，它怕上岗第一天，宿主就变成丧尸饼。
变成饼的丧尸系统商城救得回来吗……
丧丧不敢吭声，默默打开“新手系统就业指南”，查询相关的信息。
牧遥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列车已到站……”
在地铁到达下一站，一开门的瞬间，牧遥抬起脚把身边的两位叠在一起穿衬衫的丧尸踹了出去。
刚好和站台上的丧尸撞了个满怀。
一脚踹出后牧遥也没有停下，伸手又往外丢出了两只丧尸。
“车门即将关闭……”
地铁开门时间总共也就7 、 8秒，牧遥也只来得及丢出去四只丧尸。
但好在终于有了能够喘息的空间，起码不用担心自己变成一张丧尸饼。
牧遥悄悄松了口气，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
她抬头看向站点。
租的房子偏远了一些，好处在于不用换乘，可以一条线坐到底。
在丧尸爆发的情况下，公共交通很快就会被迫停止，日后应该也没有恢复的可能性。
她得抓住机会尽快回家。
回家……回家干嘛呢？
牧遥两眼发直，想不出下一步要做什么。
地铁又到站了。
牧遥随手又推出去几只丧尸，车厢又空了一些。
这几下动作，让她和自己的手臂关系更密切了一些，起码开始听她使唤了。
车门一关，她再度闲了下来，思考人生。
目光无聊扫荡间，她想到了那个瑟瑟发抖的驾驶员。
真可怜。
牧遥在心里感叹着。
她都能猜到那个驾驶员的命运。
车辆会行驶到终点站，有的会折返往回开，有的车就此停止。驾驶员的性命要么在无尽的奔波中耗干，要么在停止的时候被蚕食殆尽。
怎么想都是一种绝望的情感。
牧遥把自己代入驾驶员的处境里，感觉到的是一片空白。
也是，她已经是丧尸了，哪来的情感。
「您要不要……救救他？」
丧丧弱弱地开口，问牧遥。
牧遥觉得闲着也是闲着，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正好做点事情打发时间。
牧遥：“我怎么救？”
她站在第一节车厢，往身后的车厢望去，望不到尽头密密麻麻全是丧尸。
牧遥：“丧尸干不掉丧尸吧？”
她的獠牙咬咬肉应该还行，咬穿脑子应该是不好办的。
如果从眼眶咬进去呢？
想到这里，牧遥随手抓过身边徘徊的一个丧尸，抬眼看去。
是个一看就是来旅游的女孩子，胸前挂着拍立得，包包半拉着，能看到里面拍照的小道具。
精心打扮的蓬松头发变得凌乱，伸手摸上去滴下了湿哒哒的血液。
牧遥沉默一下，松开了她，转手拉过一个男性丧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