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上刀山。
裴昭钧笑着将笔递过去,见她神情紧张又慎重,左呼一口气,右呵一口气,无语道,“别折腾这些有的没的,一鼓作气,快些写!”
“别催我!”许熙宜又鼓了鼓腮囊,唯恐自己签错名字,“写错了怎么办?我怕回头再寻太太和老爷,他们改主意呢!”
裴昭钧拿她没辙,“许熙宜,拿出你在山寨杀进杀出的本事,不就一个名讳吗,你领银子的时候怎么签的,这就怎么签。”
许熙宜瞪他,“我怕我写得不好看。”
李夫人的名讳端正秀丽,大老爷字迹遒劲奔放,裴昭钧的书法更不消说,挺拔而隽秀,许熙宜唯恐自己的名字签上去,降低这份婚书的美感。
“再说了,你越盯着,我越紧张。”
裴昭钧背过身去,“我不看,你可以写了吗?”
半晌,身后没有动静,裴昭钧回过眸,只见许熙宜正儿八经在空白的宣纸处练字,硬生生被她气得没脾气了。
“我替你写。”
“一边去!”
许熙宜将人赶走,笔画写顺后,总算一笔一划签下婚书。
裴昭钧立在她身后,看到她签完两份婚书,长出一口气。
尘埃落定。一切障碍扫清,接下来只等正式将她迎入门。
许熙宜签完,捧起婚书观摩自己的字迹,闷闷不乐,“我怎么觉着不好看呢。”
“哪里不好看。”裴昭钧飞快夺过婚书,往自己怀里一收,“笨拙可爱,好看得很。”
许熙宜又瞪他,见他将婚书收得严严实实,颇有些眼巴巴的,“你都拿走吗,不留我一份?”
裴昭钧抚平胸口,解释道,“一份你我留着,一份送去官府存档。”
旋即,他神色严肃,“许熙宜,从此时此刻起,在律法上,你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往后无论去哪必要与我报备,可不许一声不吭便不见踪影。”
方才进门没寻找人,裴昭钧好一通不安。
许熙宜闻言,郑重感油然而生,随后目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一番裴昭钧。
“人还是那个人,那么眉目凛然,那么高不可攀,一如初见,怎么就成了我夫君了呢?”
心底却是久久难以平复。
她就这么成了长公子的妻吗?
太不真实了,恍若做梦一般。
许熙宜呆呆看着他,只觉心跳的过快,仿佛要跳出胸膛。
但面前的长公子好似十分平静,甚至像是去了一桩心事,神情无比轻松。
“熙宜,我们来用膳。”
照旧陪她用完晚膳,又牵着沿湖边散步一周,回到惊鸿宴的书房料理文书。
许熙宜时而为他研墨,时而无聊又勾起一只狼毫挠他鼻锋,裴昭钧神情专注看向文书,轻轻推开她捣乱的双手,
“乖,一边去,别搅我。”
许熙宜哼他两声,来回在屋内踱步,最后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角落的铜漏,啧啧两声。
不对啊,前两日每到戌时三刻,人便要离去,何以今日坐在案后迟迟不动?
这厮,该不会要留宿吧?
罢了罢了,许熙宜江湖儿女出身,也没那么多讲究与计较。
既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留他一宿又如何。
许熙宜搓了搓手,看向门口侍奉的嬷嬷,轻咳一声,“嬷嬷,备水。”
第47章
裴昭钧正擒着杯盏喝茶, 听了这话,给呛了下,眼风慢慢扫过来, 带着震惊。
许熙宜被他看得面红耳赤,给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都夫妻了,有啥不好意思的。
许熙宜揉了揉鼻尖,抬步往里去。
裴昭钧见状,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搁下茶盏, 起身追过来。
“熙宜。”
许熙宜没管他,依旧从容绕过博古架,掀开珠帘往浴室去。
“许熙宜,你给我站住!”
裴昭钧只得喝住她。
许熙宜立住, 回眸无奈问,“怎么了?”
“你去哪?”裴昭钧追至博古架旁,没再往里去。
眼神又幽又暗, 叫许熙宜辨不清他的情绪。
两人隔着好长一段距离, 说话不方便。
许熙宜只能自帘后折回,来到那扇座屏处立着,双手搭上去枕着下巴看他,“这不是时辰到了么, 我准备沐浴。”
裴昭钧对上她理所当然的眼神, 喉咙略哽。
这才将视线往角落扫去,确认戌时三刻,到她寝歇的时辰。
裴昭钧意识到是自己逾矩,转身往外走, “是我失礼。”
这几日唯恐她一人无聊,他一有空便来陪她,又舍不得她独居在此,夜里着实留的晚了些,只是她心知肚明,也不曾有出格之举,总总侯着他离开再行沐浴更衣,何以今夜如此反常。
大抵是签了婚书,便随意了些。
“你早些歇息,我这就离去!”
许熙宜见状大惊,直起腰身叫道,“哎,你哪去?”
裴昭钧脚步定住,侧眸好笑地回,“既是时辰不早,我自是该回府去。”
许熙宜纳闷道,“不是你说成亲了吗?你说往后咱们便是夫妻啦,你还回去?”
裴昭钧听了,这才晓得许熙宜犯了误会,是哭笑不得,扭头折身回到她跟前来,看着她懵澈的双眸,狠狠往她眉心一点,
“你个憨丫头,怎么说风就是雨,我让你签婚书,是唯恐你跑回浔阳再不回京了,眼下婚事虽议定,可三媒六聘一样都不能少,尚未正式迎亲,我岂能与你同住一屋?”
许熙宜呆呆地听着,慢慢回过味来,“得多久?”
这事裴昭钧也说不准,略略思量片刻,柔声回,“还得看个良辰吉时,少说也得三月工夫。”
这就得年后了。
也就是说,她还得独自在此居住数月工夫。
多少有些失落。
“哦,”许熙宜低低嘟囔一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身子软软地趴在屏风,眨巴眨眼看着他不说话。
裴昭钧捕捉到她眼底那一丝委屈,心软得一塌糊涂,
“熙宜...”
他也知她孤身在京,没个亲人朋友,一人住着十分无趣。
只是再如何,礼不可废,他如今在这陪着,已是逾矩,万不能匆匆忙忙将她迎入府。
于是柔声哄她,“乖,你去沐浴,我就在外间等你,等你睡着我再走!”
“我有这么娇气嘛!”许熙宜又蹦了起来,恢复一贯的鲜活与干脆,“你回去吧,有嬷嬷陪着,我不觉孤单。”
他本就公务繁忙,为了她几头奔波,不能再拖累于他。
裴昭钧站着没动。
两人隔着屏风一角,一人一身湛蓝直裰长身玉立,一人懒懒散散挂着件藕荷的袍子眉目逼人。
许熙宜见他凝立不动,只能开解,“我娘去世后,我一人待的时候多,你别担心,我早习惯了。”
那不一样,现在遇见了他,是他的人。
一点委屈都不能受。
“去沐浴,去更衣,睡下我再走。”
“然后我装睡,看着你走?”许熙宜接了一句。
裴昭钧无语,也无奈。
两人直勾勾看着彼此,谁都不再说话。
都有自己的坚持,谁也不肯让步。
只能各退一步。
“送你到门口?”
也就是说,还能再陪她一段时间。
裴昭钧松口。
折回桌案旁,将匣子收好,二人一前一后出门。
秋末冬初,寒风飕飕直往二人面门扑来,裴昭钧出门时,嬷嬷亲自为他奉上大氅,丫鬟也给许熙宜系上一件披风,两人沿着白玉石桥,穿过湖泊,来到前院。
风被院墙格挡住,月色明明朗朗洒下,前院灯火不明,二人脚步声沉稳而清晰。
裴昭钧一手抱着匣子,一手低垂身侧,许熙宜双手负在身后,余光瞟了一眼他白皙的手指,生出牵他的冲动。
前数日两人沿湖散步时,说牵就牵,此前在官署区,说缠就缠,这会儿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许熙宜反而不知如何与他相处。
随心所欲,唯恐冒犯了这位苛刻内敛的长公子。
什么都不做,心里又痒痒的。
顺其自然吧。
许熙宜两眼望天,将手垂了下来。
风轻轻擦过二人交叠的袖口,裴昭钧手背被带出一抹微痒,手腕轻轻顿住,这下不动,许熙宜手指撞了过来。
轻车熟路将她捞住。
许熙宜脸一红,带着几分得逞的心思,默默揉了揉鼻尖,垂眸浅笑不语。
只是捞着捞着,他手指往深处够,探过掌心,仿佛要与她十指相扣,就在这时,指腹擦过她掌心的厚茧,带来一抹微妙的酥痒,许熙宜忽的顿住,心口一慌,蓦地将整个掌心抽离开来。
裴昭钧愣住,驻足看向她,“怎么了?”
又不是头回牵她,怎么突然不让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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