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摆设并不复杂,简单几把圈椅一张桌案一张长条案,恰衔在垂花墙内,挡风遮雨,算是隐蔽。
许熙宜将人牵入屋内,裴昭钧被她推着靠在门口边的墙壁立着,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多日未见,裴昭钧也着实收起了那份矜持,肆意逡巡她眉眼。
“这几日忙坏了?”
又要清点私产嫁妆,又要督工打理宅院。
许熙宜该是忙碌的。
许熙宜察觉他眼神有细微的变化,“你就是想问我,你这几日不在,我想不想你呗。”
裴昭钧被她戳破心思,蓦地一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脑袋瓜子,“那想我了吗?”
“想...”许熙宜伸手拨了拨他腰封,嗓音低低地说,“想急着跟你生孩子。”
“.....”
裴昭钧一顿,耳根子毫无预兆地烧了起来,只是很快悟出她的真实意图,咬牙问,“急着生个孩子,随你习武,闯荡天下?”
“是。”许熙宜诚实点头,“这几日我都在想这个事。”
裴昭钧不知自己是何心情,挤出冷笑,“哪个事?是生孩子的事,还是闯荡天下的事?”
“都有。”许熙宜眨巴眨眼地回,“怕老爷太太不答应,怕你不答应,你们裴府簪缨世家,会答应让孩子习武么?”
裴昭钧笑了,“若我不答应你该如何?”
许熙宜想了个辙,“先听你们的,徐徐图之,待怀上孩子,我便溜之大吉。”
裴昭钧气得捏了捏她脸蛋,“竟想些昏招。”
他指腹带着老茧,轻轻覆过她肌肤,带出一层细微的痒意,许熙宜耳根一热,嗓音也软下来,认真问他,“长公子,生孩子疼吗?”
裴昭钧被她问得一噎,“咱们尚未成亲,提生孩子的事,是不是为时尚早?”
“那你知道怎样才能有孩子?”许熙宜又犯了愁。荤段子听过不少,具体如何做她委实不知。
确切地说,带着期待和紧张。
少女双眸睁得乌黑莹亮,眼波澄澄。
这话将这位年轻的大理寺卿给问住了,他眼神黝黑发暗,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待大婚,自有嬷嬷教你。”
这一出声,嗓音磁性而略带暗哑,连着周遭的空气也变得粘稠。
目光落在他锐利的喉结,许熙宜下意识想上前去蹭一蹭。
到底觉得不合时宜,忍了忍,又缩回来,抬眼,撞入裴昭钧带笑的眼神里。
许熙宜不好意思地瞪回去,指着他喉结处,“这儿有个虫子,动来动去,我便多看了两眼。”
裴昭钧没戳穿她,视线再度逡巡那张朝思暮想的脸蛋,温声软语道,
“这几日我在外当差,也在想你。”
以前不知挂念女人是何滋味,这回尝到了,夜不能寐,闭上眼是她的模样,睁开眼两目空空,瞧不见她的身影,还不如闭眼。
这是裴昭钧第一回 这般直白向她袒露心思,许熙宜面颊绯红,心潮澎湃,她看着那张俊美无暇的面孔,把心一横,“要不今晚你留下来吧。”
裴昭钧一惊,瞪她一眼,“再过几日我便来迎你过门,你急什么?”
许熙宜挠挠脸,“我倒是不急,就是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
“你家里人多。”怕被听墙角。
许熙宜指了指许府后院,“你瞧我这多自在,今夜想睡哪个屋便睡哪个屋。”
闹再大动静都不怕被人听到。
许熙宜记着有一回隔壁家里的常嫂嫂夜里叫得大了些,被邻坊笑话了好一阵。
裴府院子挨着院子,她耳力又好,方圆半里的人声都逃不过她耳目。
她怕影响自己发挥。
裴昭钧便以为她怕嫁过去被婆母束缚,“大婚后,咱们可以两头住,若是裴府住不自在了,便来许宅。”
许熙宜满意了,“一言为定。”
裴昭钧勾了勾她面颊的碎发,牵着她出门,“走,带你下馆子。”
第53章
三月初六。春风和煦, 日光柔暖。
每一丝绵阳都像抽出的一线蜜,暖暖地充斥整个婚房。许熙宜安静坐在床榻,看哪儿都觉得心情好。
自年前签订婚书, 无时无刻不在盼望嫁给他,总算挨到了正日子。许熙宜紧张之余,更多的是开心和如愿。
整个许府都是忙忙碌碌的。
南窗新糊了一层软罗纱,廊庑漆上了红绿相映的木漆,西墙脚下那棵大槐树上栖了几只新来的喜鹊,正唧唧喳喳地闹着,给忙碌的人家平添了几重喜庆。沉寂数十载的旧宅, 仿佛又活过来了。
蒋茹雪昨晚便赶来帮忙,夜里陪着许熙宜睡,心里仍为没能与她成为姑嫂而遗憾,好在遗憾归遗憾, 清早仍是风风火火起床,帮她盯住厨房。
许熙宜没什么亲戚朋友,送嫁只能是附近邻坊才凑, 林林总总也有十来桌。
裴昭钧早料到这一茬, 暗中请了巡防营总兵张晋夫妇与京兆府尹夫妇来撑场子。
张晋与京兆府尹赶巧都因案子与许熙宜结缘,欢欢喜喜应了这事。
张夫人手脚麻溜,操持外务,府尹夫人稳重内敛, 帮着陪房周嬷嬷核对嫁妆单子。
大红封箱摆满正院两侧廊庑, 裴昭钧聘礼丰厚,许府这边又将聘礼重新装点,加了几层进去,总共打点出一百二十抬嫁妆, 倒也体体面面,不逊色京城任一贵女。
原先许熙宜是没家当,如今不同,光隔壁那栋别苑便值不少银子,她的嫁妆都在皇帝赏赐的名录里,明眼人都看得见,再没什么好说的。
府尹夫人核对无误后,立在廊下露出笑容,“如此万事俱备,只等姑爷来接亲了,哦,对了,还有一桩事。”府尹夫人突然往内室指了指,压低声响,“那桩事教了吧。”
周嬷嬷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府尹夫人一看她这模样便知错漏了,哭笑不得道,“还能是什么事,自然是洞房那档子事。”
周嬷嬷一拍脑门,“瞧我,忙昏了头,竟将这桩要事给忘了。”
“我这就去!”言罢便要往里屋去。
府尹夫人却拉她一把,悄悄塞了个册子给她,“吾备了这个小册子,嬷嬷若是不好意思说,便将册子径直给姑娘瞧吧。”夫人猜到许熙宜府上无女长辈理事,早有预备。
周嬷嬷千恩万谢塞进兜里,麻溜往正房去。
彼时许熙宜正坐在梳妆台前,任凭蒋茹雪给她描脂粉。
周嬷嬷见状,轻轻朝蒋茹雪使了个眼色,“还请姑娘回避一二,老奴有事禀报。”
蒋茹雪是个人精,见周嬷嬷讳莫如深,便猜个一二,腼腆地搁下脂粉盒,快步绕了出去。
周嬷嬷又将丫鬟和喜婆打发走,这才来到许熙宜跟前,先是告了罪,“有件事忘了与姑娘提,是老奴的罪过,少不得此刻描补描补。”说完,袖下滑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册子,递给许熙宜,
“您先瞧瞧吧,若是不懂,便问奴婢。”
周嬷嬷将册子交给许熙宜,自个退去一旁。
许熙宜接过册子,第一感觉此册外观精美,画面妍丽,甚是好看,二话不说便翻了开来。
一眼看过去,只觉白花花的一片十分辣眼睛,慌忙移开视线。
意识到这是春宫图册,许熙宜深吸一口气,耳根子烧起来,缓了缓,再度看过去。
她手指飞快翻过数页,一时四五个姿势过去,一条条白花花的膀子,看得她面红耳赤。
一想到往后每夜都要与裴昭钧做这等事,只觉羞臊不堪,她还没见过他脱衣裳的样子,画面里的男子不说猥琐,至少称不上美观,她没法接受温文尔雅的状元郎做不美观的事。
脑海不经意闪过那样的画面,许熙宜挠了挠耳,只觉浑身都要烧起来。
果然再好看的男人,一旦染了人间欲色,也褪了那层神秘的仙气。
许熙宜突然有些不敢直视裴昭钧了。
为何要在大清早接亲之时,给她看这玩意儿,留一点美好的幻想不好么。
许熙宜将册子往旁边一扔,小脸垮下来。
周嬷嬷一头雾水,探头小声问,“姑娘,怎么了?可是册子有碍观瞻?”
许熙宜心情复杂地瞟她一眼,坐得端端正正,“非也,”语气顿了顿,认命道,“我都看明白了,嬷嬷放心。”
嬷嬷不是很放心,慢吞吞挪过来,“姑娘,头一回会很疼,您可要忍一忍,万不能跟姑爷动手。”万一洞房之夜闹出笑话来,她这个掌事嬷嬷就该歇菜。
那位李夫人最是讲规矩,偏许熙宜出身江湖,性情端的是豪爽不羁,两人撞在一处,保不齐鸡飞蛋打,沸反盈天。周嬷嬷无论如何得提点着些。
“头一回会疼”这话许熙宜也听过,虽她不大懂怎么个疼法,然以她千锤百炼的身子,一点痛感不值一提。
许熙宜很镇定地回,“我心中有数,我跟姑爷签了契约,我不会对他动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