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沉稳有力。更不用说还是第一个冲进“闹鬼”房间的人,临危不惧, 一身正气。
“说得好!”
不知道谁带头叫了一声好, 走廊上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掌声。
大家使劲儿拍着巴掌,仿佛要用这响亮的团结驱散心中的阴霾。
周茉先是一愣, 后知后觉勾起一抹羞赧浅笑, 连忙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又好言好语地劝说:“已经很晚了, 请大家各自回房休息,以免影响警方工作——对了,如果有谁今晚看到可疑人物在附近出现, 请及时向我们提供线索,谢谢大家。”
众人纷纷应好,三三两两散去。
周茉悄悄松了口气,一回头就见黄建海和何冰看热闹似的杵在门口,冲她竖起大拇指。
“干得不错。”
幸好周茉当场戳穿凶手装神弄鬼的阴谋,否则还不知道要被围观群众传成什么样子。
周茉连忙小跑过去,将录音装置和她在窗台缝里找到的衣物纤维交给二人。
“有新线索?”黄建海眼睛一亮,看清之后叹了口气,“这个颜色的衣服太常见了,满大街都是。”
“有总比没有强。”何冰安慰,“回去交给技术科,说不定能分析出更多痕迹。”
房间内,应枢言已经做完初步尸检,正指挥冉平和另外两个实习法医将刘勇的尸体装进袋子。
他起身向外走,经过黄建海身旁时停下脚步,“黄队,我们先带尸体回去,有新的发现会及时通知你们。”
“哎,辛苦你们了。”黄建海热情回应,心里暗爽。
要不怎么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呢,不用排队苦等尸检报告的日子真是太美好了。
应枢言轻轻颔首,趁着冉平他们要抬尸袋出门,几人纷纷避让时,他不经意地靠近周茉身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叮嘱:“我先回去,有事随时来楼上找我。”
周茉只来得及点了个头,他已经迈开长腿大步走远,雷厉风行地上车离开。
想了想,她走到走廊另一头,对姜莹莹温言询问:“你还好吗?别怕,都是凶手的诡计而已。”
姜莹莹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是啊,幸好有你在,否则我还以为真的是……”
金启华用力揽过她肩膀,仿佛好奇一般询问:“周警官,刘导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武导他们几个也说是闹鬼啊?”
姜莹莹虽然害怕,可也壮着胆子竖起耳朵。
“具体死因还要等尸检报告。”周茉答得滴水不漏,“总之肯定不是闹鬼,你们大可放心。”
“那就好。”金启华松了口气,笑道:“我送莹莹回房间,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慢走。”
周茉望着二人互相依偎着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转身折返,追上大部队,拿着刚才从刘勇身上找到的钥匙,去搜查他的房间。
“嚯,真是个酒蒙子。”雷星宇一进门就捂住鼻子,嘟囔:“不会真是把自己喝死的吧?”
地上胡乱丢着几个空酒瓶,床头还摆着一瓶未开封的二锅头。
周茉环视一圈,直奔垃圾桶,屏住呼吸掏出几团纸巾后,在最下面发现一个空药瓶。
她戴着手套小心翼翼拿起来,标签上贴的全是外文,看起来像是复合维生素之类的保健品。
拧开瓶盖,里面是空的,但瓶底还有一些残留的白色粉末。
周茉将空药瓶装进证物袋,等下带回去一并交给技术科化验。
一通忙碌下来已经接近凌晨两点,黄建海看大家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挥挥手道:“雷子把物证送回局里,其他人各回各家,明早准时来上班。”
“是。”雷星宇没有异议,今晚本来就是他值班。
黄建海和何冰一边走一边低声讨论。
“等尸检报告出来,确定刘勇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如果是人为,和杀死魏静媛的凶手是不是一个人,再寻找这两名死者之间的共通点……”
周茉跟在二人身旁,突然停下脚步,抬手一拦。
她飞快小声说了一句:“武向阳在前面。”
训练有素的一大队警员们立刻屏息收声,齐刷刷挤在楼梯拐角后面,混乱中不知道谁被踩了一脚,表情扭曲也一声不吭。
周茉悄悄探出一只眼睛,看到武向阳和值班前台说了几句话后就急匆匆出了门。
她立刻拔腿冲向前台,“刚才他找你说什么?”
前台吓了一跳,连忙答:“他问我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卖殡葬用品的……”
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武导刚住进酒店的时候多风光多气派啊,可是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双眼遍布血丝,一边说话一边疑神疑鬼地频频回头,真是……
前台眼巴巴地望着突然冲出来的这群人,“警察同志,我们酒店不会真的闹鬼了吧?”
“哪来的鬼?”黄建海斩钉截铁,“分明是他心里有鬼。”
何冰把韩江和小张叫到旁边,“你俩今晚再辛苦一下,留在酒店外面盯梢,看看武向阳到底要干什么。”
……
半小时后,丽辉酒店东边三百米的十字路口。
武向阳抱着一摞纸钱鬼鬼祟祟跑过来,早春的夜里依旧寒凉,他却跑得满头大汗。
马路对面树丛后的一辆车里,韩江叫醒小张,“他回来了。”
小张立刻揉着眼睛坐起来,炯炯有神地盯着对面。
街道上空荡荡的,唯有路灯的昏黄光线照亮下方的一小片区域,周围都是浓雾般的漆黑。
武向阳四下寻觅,好不容易找到一根趁手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但没画完,在朝北的方向留了个缺口。
然后他掏出一个打火机,先点燃几张散钱丢在圈外,权当给孤魂野鬼的买路钱。
做完这些,他把剩下的一大摞纸钱全都堆进圈里,哆哆嗦嗦点燃。
“刘勇刚死,他就烧上纸了?”小张自言自语,“这么快,他能收到吗?”
“过去看看。”韩江已经拉开车门,悄无声息向马路对面靠近。
小张连忙跟上。
此时武向阳已经点着了圈里的纸钱,火光纷飞,他不停用树枝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
“冤有头债有主,七七啊,静媛和老刘都被你害死了,你也该消气了吧?当年的事都是我不好,但我可从没想过要害你……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以后逢年过节我都给你烧多多的纸扎祭品,让你在下面也不孤单……啊!!!”
武向阳惊恐地盯着地上那道突然出现的影子,离他越来越近……就在身后!
他大叫一声,也不敢回头,拿着手里的树枝疯狂胡乱挥舞。
“别过来,你别过来!”
话音刚落,就被韩江和小张一左一右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小张笑眯眯地问:“武导,给谁烧纸呢?”
武向阳满头大汗,看清来人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脸色更加苍白,汗珠大颗大颗滴落,眼神闪躲,语焉不详,“没,没有谁啊,就是想起了一个老朋友……”
“不说是吧?那就跟我们回局里慢慢想。”
小张收起笑容,将他押进车里。
韩江从绿化带里铲来一捧土,将火扑灭,又踩了几脚,确认不会复燃后跟着上车离开。
十字路口又恢复了死寂,只剩地上一块黑乎乎的痕迹。燃尽的纸灰迎风飞舞,仿佛平地刮起龙卷风,打着旋儿不断升高,最后消散。
……
周茉回家补了个觉,第二天早上准时来上班。
一进门就迫不及待问小张:“抓着武向阳了吗?”
小张一边点头一边打哈欠,“审讯室呢,关好几个小时了,就是不说。”
“他身上肯定还有事儿。”周茉语气笃定,“先是魏静媛,再是刘勇,就像黄队何队分析的那样,这两人之间必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联系,而这个联系就是他们被害的原因。”
小张想了想:“一个是导演,一个是演员,查查他们过去合作过的项目?”
周茉点头,“魏静媛出道八年,我们就搜集过去八年里的报纸、杂志、八卦节目等等。”
“大工程啊。”众人嘴上抱怨着,行动却半点不拖拉,熟练地分成几组,迅速赶往桦城各个图书馆以及报刊亭收集资料。
一上午时间,会议室又被各种不同年份的报纸杂志堆满,一大队成员们人手一本八卦小报,翻得唰唰作响。
应枢言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沉迷书海”的画面,他屈指敲了几下门,才将众人唤醒过来。
周茉揉着眼睛走过去,“尸检报告出来了?刘勇的死因是?”
“正式报告还要等等,但毒理和血液化验结果出来了。”
应枢言递过去两页纸,“解剖时能看到死者有明显的乙醛蓄积引发的心肌水肿、器官淤血痕迹,从血液中检验出头孢类药物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