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玲紧绷的脊背明显放松下来,一步三回头地跑去花园里,蹦蹦跳跳捉起蝴蝶。
周茉眼睛一眯,“甄先生,这个孩子是?”
“是我第二任太太带来的女儿。”甄国平微微一笑,“我这人就喜欢孩子,不然当初也不会千里迢迢去把怀珠领回家了。”
离开时,周茉趁甄国平不注意,往小女孩玲玲玩耍的地方跑了几步,在她面前蹲下来。
“玲玲,阿姨是警察哦,你告诉阿姨,这个爸爸对你好吗?“
玲玲眨巴着眼睛,点头,“爸爸给我买新裙子,新玩具,还送我学画画,比原来的爸爸好一百倍。”
周茉放轻声音,“那你怕不怕爸爸?他会不会对你发脾气?有没有打过你?”
玲玲犹豫着点头又摇头,“爸爸不打人,但他会不理我,也不理妈妈,他不说话的时候很吓人……因为我太笨了,爸爸说小笨蛋不能当他的女儿,他说前面那个姐姐就是这样被他赶出去的,呜呜呜,我不要当笨蛋,我不能被赶走……”
说到最后,小女孩浑身颤抖着哭起来。
周茉赶紧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玲玲的后背。
她的目光随意扫过修剪整齐的花园,忽地在西北角凝住。
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已经生锈的狗笼。
晴天白日里,周茉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她指着那个笼子问:“玲玲,你家里养狗吗?”
玲玲摇头,一脸天真的道:“没有狗狗,爸爸说那个是关不听话的小孩的。但我是乖孩子,所以不会被关进去哦。”
第78章
杭城是典型的南方城市, 五月中旬已经明显有了热意,空气里带着微微湿润的水汽,衣裳紧贴着皮肤又闷又潮, 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比天气闷热潮湿更让人恼怒的,是周茉心里蹿起的那股火苗, 烧得她面容紧绷,眼神沉凝, 直到坐上出租车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司机回头扫了一眼, 见二人座位中间隔着老远, 打趣:“小两口吵架了?”
雷星宇关上车门,“师傅, 去市公安局。”
司机:……
妈耶, 还挺严重,都闹到公安局了?
他不敢再插科打诨,一路规规矩矩开到市局, 一点弯路都没绕。
下了车, 二人一前一后往市局院里走,雷星宇忍不住开口:“周茉, 我们得做点什么。”
甄国平显然把从前对待包蓉和纪怀珠那一套, 如法炮制用在了他的第二任妻子温静和继女玲玲身上。
如果不能尽快加以阻止干预,幼小的玲玲只会受到更多的伤害和精神虐待。
“我知道, 你让我想想。”
周茉蹙着眉头, 无意识地咬住嘴唇。
他们在杭城人生地不熟, 又是“外来的和尚”, 很多事情都施展不开。
但要想介入甄国平家的“家务事”,又离不开杭城警方和相关部门的协助。
她心事重重地走进大厅,没留神对面过来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市局刑侦大队干警祁一鸣, 他抬手拦下周茉,吊儿郎当挑了挑眉,“哟,这不是桦城来的小警花吗,刚才上哪儿闲逛去了?怎么样,我们杭城的湖光山色可比你们老家漂亮多了吧?”
周茉抬眸,没有错过他调侃话语里暗藏的一丝丝微妙不爽。
是的,自从三地并案侦查,桦城以“最新案件发生在我地,凶手及同伙也在我地藏匿”为由,拿下该案的全流程侦办主导权。
说白了,等这个案子一破,功劳大头都被分给了桦城,杭城和潞城只能算个协办,甚至还要感谢桦城警方帮他们解决了压在档案室里一两年没破的积案旧案,心里当然觉得不痛快。
更不用说,负责押送犯人的四个桦城警察一个比一个年轻,带头的还是个瞧着文文静静的小姑娘?
自从周茉一行来到杭城市局,八卦就如龙卷风席卷了整栋办公楼。
有人言之凿凿,说周茉肯定是桦城公安系统哪个领导家的小辈,特意把这个连环杀人案的功劳送给她镀金呢。
祁一鸣追着这起案子查了一年多,如今却被桦城警方捡了漏,难免有些不服,对周茉的态度也越发不客气。
长得漂亮有什么了不起,查案又不是靠脸!
再加上周茉一到杭城,不说亲自押送犯罪嫌疑人指认现场,竟然不声不响地溜了,这不是玩忽职守是什么?
祁一鸣越想越来气,忍不住嘲讽了几句。
“我们才不是去闲逛——”
雷星宇不服气地辩解,却被周茉制止。
她心里正烦着呢,怎么还有人上赶着来找茬?
周茉活动了一下手腕,眸光平静,“祁同志,你要是对我有意见,或者对我们桦城警方有意见就直说,别搞阴阳怪气,我不吃这一套。”
祁一鸣冷嗤,更阴阳怪气了,“我们奉命协助贵局工作,哪敢有意见啊?”
“我看你意见挺大的,吃饺子都不用蘸醋了。”周茉冲他勾勾手指,做了个挑衅的手势,“不服就来打一架,打不过我就闭嘴,你敢吗?”
楼上会议室,市局的大小领导们正在开会讨论这个案子,突然有人跑来报信。
“不好了,祁一鸣和桦城来的警察打起来了!”
大队长霍然起身,“怎么回事?人现在在哪里?”
待众人齐齐来到窗边,往楼下不远处的小训练场上一看。
咚——
正赶上祁一鸣被一个轻盈灵巧的年轻女孩重重摔在地上。
大队长岑征嘶了一声,替祁一鸣幻痛了一下,整个人却紧紧趴在玻璃上,想要看得更清楚。
小祁的身手在队里也算中上水平,在这小丫头手底下居然坚持不过十招?
训练场上,周茉抹了一把汗,原地小跑了几下,调匀呼吸,朝着对面又问了一遍:“你服不服?”
祁一鸣:……腰好疼,屁股好疼。
这是什么怪力女,金刚葫芦妹啊?
他脸色涨红,强撑着爬起来,还要嘴硬:“好男不跟女斗,我还没使出全力呢。”
周茉不悦皱眉,正要回击,身后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
“打不过就打不过,扯什么男男女女,出去别说是老子带的兵,丢人!”
周茉转身,很快认出来人,“岑大你好,我和祁同志一见如故,就过来切磋了几招,没有打扰你们工作吧?”
明晃晃的日头下,她像一棵吸饱水份的挺拔小白杨,带着年轻人的锐气,势不可挡。
真该让那些乱嚼舌头的都来看一看,这哪里是什么镀金关系户,文弱小警花,分明是天生的刑警苗子!
“桦城真是人杰地灵,卧虎藏龙啊。”岑征爽朗一笑,目露欣赏,“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咱们两地共同破案,互相交流学习嘛。”
他看都没看祁一鸣,嫌弃似的摆摆手,“这帮小子平时一个个眼睛长到头顶上,就该让他们明白人外有人。”
拳头硬的说了算,打不过人家就老实憋着。
周茉甜甜一笑,又换了一副长辈最喜欢的乖巧模样,“上火车前,我们黄队特意叮嘱我,说杭城市局的岑大是公安系统里赫赫有名的虎将,这次跨省办案有您协助,一定能顺顺利利。”
没人不爱听漂亮话,何况周茉的神情和语气都如此诚恳,简直像是在三伏天喝下一大杯冰汽水,那叫一个透心凉心飞扬。
有岑征这个大队长发了话,其他警察心里那点小意见很快随风飘散。
祁一鸣依旧嘴硬,但身体却很诚实,跟在周茉身后问个不停。
“你哪个学校毕业的?我上警校的时候怎么没学过那几招?”
“你家里是干嘛的?不会是什么武术世家吧?”
周茉越不搭理他,他还越来劲,很快就跟雷星宇勾肩搭背混到一块去了,试图打听她的情况,以及……
“她有对象吗,考不考虑外地的?”
雷星宇翻了个白眼,推开他的大脑袋,没好气道:“想得美,我们桦城的姑娘不外嫁啊。”
祁一鸣眨眨眼,“那我申请调过去也行啊。”
雷星宇无语,这人好像脑子有点毛病,怎么周茉揍他一顿还给揍出异样的情愫来了?
他们南关分局上下哪个没被周铁头狠狠收拾过?见到她只有脖颈发凉的份,哪还敢想别的。
这么一想,应主任才是真正的勇士啊。
不过应主任长得那么好看,估计周茉也下不去手……
无论如何,周茉这一架算是把他们几个来到杭城以后的局面给打开了,用实力压下了质疑和不爽的暗涌,并给市局上下留下了一个初印象:
桦城警方不是撞大运捡了漏,他们好像真有点东西啊。
周茉先回市局招待所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南方真是太潮了啊啊啊,本地人一天到晚得洗几遍澡啊?
小周出差第一天:想回家.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