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枢言安静聆听,垂眸凝望着她眉心轻蹙,带着苦恼和困惑的模样,准确地说中她的心事:“你心里有疑问,觉得案情背后还有缘由。但又担心查出的真相对我们应家不利,甚至会影响现在的顺风局势?”
话音刚落,某个铁头小女警就撞上他胸膛,故作夸张:“应主任,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修炼了什么读心术?”
应枢言闷哼一声,无奈失笑:“被你发现了?可惜我学艺不精,只会读这一颗心。”
他的指尖轻轻在她胸前点了两下。
“茉茉,你有没有发现你已经把自己视作应家的一份子,所以才会这么纠结为难?”他望着她的眼睛,神情柔和,“我很高兴你能这样想。”
“但我相信你,相信小周警官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徇私,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尚未揭开的真相。”
应枢言牵起她的手,十指紧紧交握。
“无论你想查谁,查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毫无保留。”
周茉试探了一句:“万一……”
“我相信你,也相信我的家人。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始终站在你,站在正义这一边。”
应枢言的话语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仿佛为了缓和气氛,他勾起唇角,语气轻快道:“反正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我有家不能回,只能给你爸妈做上门女婿了——你会养我的,对吧?”
周茉趴在他身上笑到发软,用力点头。
“养!”
徐婉华才从厨房出来,就见二人站在玄关处换鞋,连忙问:“你们要出去玩儿吗,晚上还回家吃饭吗?”
周茉不知如何回答,好在还有应枢言替她解围:“茉茉对港城警署的工作日常很感兴趣,我带她去重案组转一转。”
“对,对。”周茉连声附和,“好不容易来港城一趟,也要交流学习一下两地的刑侦技术嘛。”
“你这孩子,还休着病假呢。看来我们家又要出一个工作狂了。”
徐婉华不疑有他,只叮嘱他们早点回来吃饭。
路上,应枢言打了几个电话,带周茉来到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型修车行。
“这家老板姓卫,年轻时是赛车圈子里有名的维修技师。”应枢言介绍,“他还有一项绝技,站在路边闭上眼睛,光凭引擎声就能听出身后开来的车子是什么型号,有没有改装过。”
周茉哇了一声,“高手。”
二人走进修车行,地上停着几辆待维修的汽车,墙上挂着各种工具,整理得井井有条,空气中有淡淡的机油味道。
周茉左顾右盼,“人呢?”
车底下钻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男人,举着一把扳手,眼睛半睁不睁,懒洋洋的,“修车,还是改装?”
话音刚落,他看到周茉身后的应枢言,一下子瞪大眼睛,“好小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一骨碌站起身,沾满机油的大手就要往应枢言身上拍。
应枢言敏捷地后退一步,“卫叔,洗手。”
老卫哈哈一笑,也没生气,小跑着去水龙头前冲了半天,这才甩着水珠回来,看看应枢言,又看看周茉,笑得暧昧:“谈女朋友了?”
“是未婚妻。”应枢言纠正。
周茉小声问:“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老卫抢答,“他以前玩赛车的时候,我可是车队一号技师,老搭档了。”
应枢言轻咳一声,制止了老卫滔滔不绝吹嘘他的“英雄事迹”,低低对周茉解释:“只是爱好而已,我已经不碰赛车很多年了。”
周茉给他一个“回去慢慢算账”的眼神。
哼哼,她倒要看看某人背着自己还藏了多少小秘密。
三人落座后,周茉说明来意。
她诚恳发问:“卫叔,以您的经验,能否将刹车油管破坏得这么……精准?”
“那你算是问对人了。”老卫笑了笑,“赛车圈子里最不缺这些歪门邪道。”
他拿来一个刹车油管零件,现场给周茉讲解演示,在不同的位置,刺出多大直径的圆孔,能如何控制刹车油泄露的流速,甚至能精准到在何时何地发生意外。
“按照你们说的情况,只要在这里刺一个非常细小的小孔。”老卫点了点,“刹车油会在驾驶者毫无所觉的情况下缓慢泄漏。”
周茉追问:“这样能保证开车的前三天不出意外,第四天就会刹车失灵吗?”
老卫点头又摇头,“小姑娘,你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每个人开车的习惯,和他每天所处的驾驶环境都是不一样的。”
周茉想了想,“前三天,这辆车都在市区内行驶,路程很短,路况良好,所以很难遇到急刹急停的突发情况。直到第三天,车子开上了浅水湾的环山道……”
应枢言补充:“环山道不限速,而且前夜下过雨,早上有雾气,路面湿滑。”
老卫打了个响指,“没错,这时刹车油已经差不多漏空了,这时候再来一个急转弯……大罗神仙也难救啊。”
“所以凶手是故意算好的。”周茉分析,“他知道二姐开车上下班通勤,在市区不会发生意外。但荣兆康从澳城回来,肯定要去浅水湾别墅找方芷宜?”
这人很了解应丹枫和荣兆康的驾驶习惯和日常行踪,而且有丰富的修车经验。
李实都符合这些条件,但罗杰已经调查过,他不具备作案时间。
那么……会是应丹枫以自身为饵,将自己伪装成受害者,不动声色送荣兆康走上黄泉路吗?
老卫听得云里雾里,但不妨碍他插嘴:“当然了,这些只是理论上的情况。谁说在市区开车就一定百分百安全呢?如果对面有一辆车闯红灯撞过来,你为了自保猛打方向盘——”
他做了个拧身的动作,“结果刹车失灵,躲闪不及怎么办?”
老卫摸了摸下巴,“反正依照我的经验,这两个司机都不是凶手,没人会傻到拿自己的性命冒险。而真正的凶手嘛……大概对这两个司机都抱有仇恨,不管死的是哪个,对他来说都是赚了。”
就像现在这样,荣兆康死了,而应丹枫被怀疑为头号嫌疑人。
如果出事的是应丹枫呢?等警方查到匿名包裹和货车司机都是荣兆康的杀妻计划,他也逃不了。
周茉脑中灵光一闪,拍案而起。
“错了,全都错了,不是夫妻互杀,真正的凶手还藏在幕后!”
他恨应丹枫,也恨荣兆康,他们夫妻都是他的报复对象。
应枢言皱眉:“我二姐和荣兆康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二人之间也没有利益牵扯,怎么会有共同的仇人?”
“婚姻。”周茉重复这个词,“婚姻就是两个人之间最大的牵扯。谁最想破坏这段婚姻?”
应枢言不确定地答:“……方芷宜?”
“但方芷宜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不仅如此,她也成为了这场阴谋中的受害者之一。”
周茉斩钉截铁,“给黄梦打电话的那个神秘人,是他在幕后操纵了一切!”
方芷宜、应丹枫、荣兆康。
商业联姻,正宫和小三,夫妻互杀骗保……任何一条拎出来都足够让警方结案,平息公众舆论,而凶手站在局外,冷眼旁观,嗤笑着他们的无能。
兜兜转转,这桩案情又回到最初,那起不被警方关注,看似寻的“狗咬人”案上来。
第113章
总区重案组办公室内, 警员们伸着懒腰三三两两往外走,约好去附近新开的茶餐厅尝尝鲜,犒劳一下五脏庙。
罗杰落在最后, 不紧不慢将案卷归纳整齐,正要关掉办公室内白炽灯管, 门口出现了两个“不速之客”。
“枢言,周小姐?”他诧异挑眉, 旋即露出一个痞笑, “这么急着请我吃大餐?”
周茉迫不及待道:“罗sir, 我们有了新发现!”
她拿出从老卫那里借来的刹车油管零部件,现场演示。
罗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转身迈步:“跟我来。”
他带二人去了鉴证部门, 找到荣兆康车上那个被烧得焦黑的刹车油管,将两个零部件放在一起对比,并询问技术人员是否可以做到“定时”遥控刹车失灵。
“理论上是可行的。”技术人员点头, “应丹枫开车这几天, 日常在市区低速行驶,踩刹车的频率低、制动力需求小, 根本察觉不到刹车变软。等荣兆康开上浅水湾盘山公路, 油管里的刹车油刚好漏完,踩第一脚刹车就直接完全失灵, 连人带车冲下山崖。”
他转身又拿出一份检验报告, “罗sir你来得正好, 我们今天下午才在刹车油管的残留物中检验出一种特殊的红色荧光剂, 这是一种新型刹车油,价格不便宜,只有面对高端富豪客户的汽修行才会购入, 或许可以帮你们缩小一下凶手范围。”
“荣兆康是威记车行的大客户,李实在那里做了一年多,上个月车行丢了一箱刹车油……”
罗杰反应过来,立刻联系下属:“去查威记车行的员工,上个月和李实一起离职的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