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冰给黄建海和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上前道:“周茉,你好好休息,这里有你爸爸妈妈照顾着,我们就不留在这儿碍手碍脚了。案子的事儿也不用你操心,该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黄建海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对对,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把身体养好咯。我这就回去替你报工伤,再给你打立功报告。”
周业成送他们出门,和黄建海,何冰一一握手。
“谢谢领导对周茉的器重和照顾,她回家都跟我们说了,说自己运气特别好,遇上二位这么开明又通情达理的好领导,给她展示的机会。还有同事们也都很照顾她,让我们做父母的特别放心……哪天有空都来家里吃饭啊,尝尝我的手艺,大家热闹热闹。”
上了车,黄建海才有空跟何冰感慨。
“真是窑里出好砖,好根出好苗。两口子都是明白人,生的姑娘也这么争气。”
何冰笑道:“行啦,有那好词儿留着写进立功申请里吧,这才是给人家爸妈最大的安慰。”
“这还用你说?”黄建海大手一挥,信心满满,“周茉这回拿一个三等功妥妥的!”
……
病房里只剩下周茉一家三口。
周业成坐到病床另一边,拉起女儿布满细碎伤口,肿得跟小萝卜似的手指头,使劲眨了好几下眼睛。
“闺女,现在没外人了,你告诉爸,身上还疼不疼啊?”
周茉左看看右看看,嘴巴一扁,啪嗒啪嗒掉起小珍珠。
疼,疼死了,全身像被大卡车翻来覆去碾过好几遍,恨不得一下子晕过去算了。
沈兰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数落她,“你们队里那么多大小伙子,哪个不比你抗揍啊,你就不能等等他们一块追上去?你说万一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爸咋活啊……”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双手捂脸,眼泪顺着指缝流到床单上,晕开一片水痕。
周茉也哭,一边哽咽一边说:“那,那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我要是,要是不追上去,放他跑了,就真出大事了……”
案情还在保密阶段,她不能解释更多,只好使劲冲周业成使眼色,让他赶紧想办法哄哄沈女士。
周业成冥思苦想,突然一拍脑袋,推推妻子,“你不是给小茉准备了礼物吗,带来了吗?”
“啊,带着呢,就在我包里。”
沈兰君起身去翻包,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红色小袋子。
周业成:“小茉,打开看看?”
“你们又给我买啥了……咦?”
周茉打开按扣,倒出来的是一根红绳,上面系着一个金灿灿的小苹果。
“你上次回家不是说,你同事在桌上放了个苹果,每天拜一拜,保佑没有案子吗?”
周茉想起来了,那几天她准点下班回家,跟爸妈说起雷星宇的迷信事迹。
当时沈兰君就提议,要不给她也买一个苹果形状的黄铜摆件,就跟牡丹楼大堂摆着的那座招财金蝉似的,让她每天也拜一拜。
周茉赶紧摇头,说拜苹果要真有用的话,南关分局就该改成苹果园,前后都种满苹果树得了。
再说哪个警察会在桌上摆一个黄金(铜)大苹果啊,那她还不如学tvb里的阿sir拜关公呢……(bushi)
沈兰君走到周茉身后,小心地将红绳系在她颈间,把头发拨出来。
“你不想要大苹果,妈妈就给你买一个小苹果。”
她轻轻环住周茉的肩膀,“妈妈没那么大本事,保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希望我的女儿每次出任务时,都能平平安安的。”
周茉感动得稀里哗啦,眼泪如同开闸放水。
这世上只有爸爸妈妈,会把她随口的一句玩笑话放在心上,珍而重之地当成一件大事去办。
她靠在沈兰君怀里,正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又显得愈发珍贵的母爱亲情时。
沈兰君无意间一抬头,看到对面墙壁衣架上挂的那件破破烂烂,大窟窿小眼儿,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皮夹克,不由皱眉。
“这谁的破烂衣服,怎么挂你这儿来了?”
周茉:……
第23章
周茉过上了吃吃睡睡不用上班的日子。
她这次追捕负伤闹出的动静不小, 再加上案情重大,吴局特批她住进了二院最好的干部病房。
单间,能看电视, 还有独立卫生间。
白天周业成就在病房陪护,全职照顾女儿。
晚上沈兰君过来, 两口子也不回家。病房里有一张陪床,周业成又弄来一张折叠床, 挨着一拼, 就这么寸步不离地守着闺女。
周茉劝他俩回家睡去, 沈兰君不肯,说家里空荡荡的冷清, 女儿在哪儿, 哪里才是家。
把周茉感动得眼泪汪汪,却不知爸妈正猫在被窝里说悄悄话。
周业成:“这两天小茉单位好多同事都来看她,我正好寻摸寻摸, 有没有条件不错的小伙子……”
沈兰君:“那你可得擦亮眼睛, 给我姑娘挑个最好的。”
……
来医院来得最勤快的,不必多说, 自然是雷星宇和韩江。
前者是听他师父的话, 让他一下班就来医院看看,有点眼力见儿, 帮他周叔收拾收拾屋子, 干点活什么的。
至于韩江, 他的理由是反正下了班也是闲着, 与其自己回宿舍待着,不如来医院转转——万一有还没落网的敌特份子狗急跳墙,对周茉打击报复怎么办?
雷星宇信以为真, 说什么都要给师父打电话摇人。
“要不咱们排个班吧,轮流来病房给周茉站岗。”
雷星宇把胸脯拍得邦邦响,“周叔你放心,我们一定保护好周茉!”
韩江:……好像玩脱了。
他正绞尽脑汁劝雷星宇别太兴师动众,周业成仿佛看出他的心思一般,主动道:“不用这么麻烦,我相信领导们一定不会让那些不法分子逍遥法外的。”
说完拍拍韩江的肩膀,一脸欣慰:“周茉有你们两个好同事,好战友,我是再没有不放心的了。”
雷星宇挠头傻乐,凑到病床边上跟周茉八卦,毫不见外地拿起一个他周叔刚洗好的大白梨。
“哎周茉,你知道现在大家都管你叫什么吗?”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周茉眨巴眨巴眼,兴致勃勃,“他们说我是花木兰,还是霸王花啊?”
她都这么拼命了,总能把之前那个“上班三天差点把自己吊死”的传说给覆盖刷新一下了吧?
雷星宇乐得噗呲噗呲的,故意卖足了关子,吊足了胃口,把周茉都给等得不耐烦了,一打响指。
“哈哈哈,他们现在叫你‘周铁头’!”
脑袋上破了那么大一道口子,还没伤到骨头,不是铁头是什么?
周茉:……
一种植物。
“雷,星,宇。”她阴恻恻磨牙,“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给我瞎起外号?!”
“不是我!”
“就是他。”
韩江出卖同事没有一秒犹豫。
周茉气得从病床上跳起来,“啊啊啊我要掐死你!”
她跟间谍玩儿命难道就是为了被人叫铁头吗!
谁家智勇双全聪明美丽活泼大方的小女警叫铁头啊!!!
病房里鸡飞狗跳,周业成端着果盘默默闪到一旁。
想多了,她闺女绝对不可能看上这种傻小子。
“周叔,我帮你洗水果。”
韩江走过来,也不多话,闷头就是干活。
周业成越看越满意,清清嗓子开始套话,“小韩哪,今年多大了?家里几口人啊?……什么,你是xx部队退下来的?”
听到熟悉的番号,他眼睛一亮,接连报出几个名字,“这都是我以前的战友,你听过吗?”
韩江点头,其中有一个人还是他的新兵教官呢,现在都正团级了。
周业成目露怀念,有了这一层渊源,他看韩江更顺眼了。
“周叔,您以前也是部队里的?”韩江罕见地打开了话匣子,“之前没听周茉说过,我还以为……”
韩江话还没说完,那头雷星宇和周茉打累了,休战了。
就听雷星宇一边啃梨一边大咧咧地问:“周叔,你天天陪着周茉,不用上班啊?”
周茉:哦豁。
小雷同志,你要危险了。
周业成听到这话,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对雷星宇勾勾手指,“来,你过来,咱爷俩上外边说两句话。”
雷星宇放下梨傻乎乎跟着出去了,很快走廊上响起一声惨叫。
没一会儿,雷星宇耷拉着半边膀子回来了,一脸震惊。
“周茉,怪不得你这么能打,原来是家学渊源啊!”
周茉冲他做了个鬼脸。
“没想到吧?我爸可是我第一个散打教练,后来还给我当了十年陪练呢。”
老周同志69年在战场上受了伤,被弹片划伤角膜,虽然抢救下来保住了视力,但留下了严重的散光后遗症,强光下睁不开眼,看东西还会重影,无法适应部队训练,也不能再练枪了,才因伤转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