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茉伸开双臂转了一圈,又举起胳膊向后拉伸。
屋里热,她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衣,浅绿色的,薄薄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秾合度的好身材。
随着她蹦蹦跳跳的大幅度动作,毛衣下摆也跟着往上跑,间或闪过一抹细细的白。
不用动手确认也知道,一定是柔韧的,充满力量的一截腰肢,像春天湖边的柳浪,生机郁郁。
直到周茉喊了他两声,应枢言才惊觉自己的思绪居然朝着不该想的地方一路狂飙。
好在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哪怕走神了也能极好地掩饰自己,对周茉点点头:“嗯,藏得很好。”
“真的吗?”
周茉半信半疑,仔细端详他的神情,总觉得应主任还有什么话没说,好像在糊弄自己?
她又问了一遍:“你真没看出来我把发射器藏在哪儿了?”
她觉得还挺明显的……
应枢言:……
这要他怎么回答?
轻咳两声,他握住周茉肩膀,让她站直了面对自己。
“嘉嘉,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周茉还没反应过来:“啊?”
“除了我,没有人可以长久地盯着你的……某个部位。”
应枢言竭力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静,“蒋万彪手下敢这样做,就是以下犯上,阿严哥会挖掉他们的眼睛。这样你放心了吗?”
周茉眨眨眼睛,“对哦。”
她是谁?她可是明师傅!是和严师傅一起被高价请来的大厨!
就算在蒋万彪那些小弟眼里还不够被称一句“大嫂”的,好歹也是个二嫂吧?
“哼,谁敢碰我,挖掉他们的眼珠子!”
周茉比划了个九阴白骨爪的手势,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搞定!
绿色的小鸟儿叽叽喳喳飞远了。
但应枢言眼底始终有一抹莹白在晃动,久久不散。
……
出发前的最后一晚,照例还是分房睡。
应枢言却破天荒地失眠了。
已经睡了好几晚的西屋,莫名变得哪哪都不舒服起来。
是白天把炉子烧得太热了吗?屋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身下的褥子更像是着了火,越睡越烫,他只能在本就不算宽敞的两张桌子之间来回腾挪,轮流散热。
然而14岁考上大学,一路本硕博的天才法医应主任忘了两件事:
1.桌子之所以叫桌子,是用来放东西的,不是拿来睡人的。
2.他曾说过周茉因为常年锻炼,肌肉含量和体重都比同体型女性更高,却忘了他自己也是个自律的健身狂。
总之,就在他今晚第不知道多少次带着躁意重重翻了个身……
咔嚓。
砰!
“应主任?!”
周茉听到隔壁一声巨响,急急忙忙跑过去,连拖鞋左右都穿反了。
她摸到门口灯绳用力一拉,便看到应枢言裹着被子坐在地上,一脸茫然,仿佛在怀疑人生。
在他身后是断了一条腿,奄奄一息,歪倒在地的长方形桌板。
周茉紧紧咬住嘴唇,想要扶应枢言起来吧,又有点不知从何下手,两条胳膊伸出去划拉了两下,茫然地停在半空,还在微微颤抖。
“应,应主任,摔疼了吧?有没有伤到哪儿啊?你现在,还能动弹吗?”
应枢言叹了口气,撑着后腰慢慢站了起来,似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想笑就笑,不用憋得那么辛苦。”
“没有没有,我哪敢笑你啊噗噗噗噗……”
周茉实在憋不住了,赶紧用胳膊堵嘴,结果还是无法控制地溢出一连串笑声。
笑声带动腹部剧烈收缩,简直比做了二十个卷腹还酸爽,她实在是没招了,弯下腰用力拍着大腿,笑到最后已经发不出声音来。
救救我救救我,谁能把应主任坐在地上一脸呆萌的样子从我脑子里删掉啊啊啊!
就在周茉笑得不能自拔的时候,应枢言已经默默将瘸了腿的桌子抬起来,对着灯泡检查了下,是从根部整个断开的,大晚上的根本没法修补。
而另一张看似还完好的桌子,经过他仔细检查,估计也坚持不到明天早上了。
应枢言脸上再度浮起一片茫然。
难道这就是老天对他心猿意马胡思乱想的惩罚?
那边周茉终于笑够了,上前捡起散落一地的褥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冲他一扬头,“还愣着干嘛?跟我回去啊。难道你还想在这儿站到天亮?”
应枢言原地纠结五秒钟,最后乖乖跟在周茉身后去了东屋。
他看着周茉把那两床褥子反复折叠,堆成一个高高的被卷儿,然后整整齐齐摆在火炕正中间的位置。
“你看,这样就不用担心我半夜会吵到你了。”
周茉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她又懊恼似的拍了一下脑袋。
真是的,早该想到这个办法,否则应主任也不用睡那么多天的硬桌板,还把桌子给睡塌了哈哈哈哈……
她赶紧拧了下自己大腿,换上一本正经表情,“明天就要行动了,今晚得养精蓄锐睡个好觉,你自便吧~”
然后爬进她那边的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这次应枢言没有拒绝,抱着枕头躺到了“楚河汉界”另一边。
可惜他今晚的失眠似乎不是换个房间就能解决的,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周茉裹着被子卷,从靠墙的最里侧滚了过来。
她小声问:“应主任,你睡了吗?我有点睡不着。”
应枢言轻轻嗯了一声,“是紧张了吗?”
“好像有一点儿。”
周茉把头靠在被卷上,明明屋里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到,可她就是能想象出应枢言此刻的表情一般。
“我小时候就有那个……春游综合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是只要第二天要参加什么比赛,活动,或者坐车,出门,旅游……反正只要有事儿,我就一定会失眠,怎么也改不了。”
“很正常,大部分人都会有这种情况。”
应枢言平缓的声音传过来,隔着厚厚的被褥仿佛有些失真,却依旧带着令人信服的安定力量。
“换个角度想,正因为你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太想把事情做好,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所以才会在脑中不断给自己施加压力,造成失眠。”
“但是,周茉,你要记住,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这个任务是我们两个人共同执行的,不要把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我和你是一起的,我们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将蒋万彪团伙绳之以法,好吗?”
周茉眨眨眼,想说应主任这样好像在立flag哦。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她偷偷替应主任“破”了一下,想了想又认真对他说:“白天和何队见面的时候,我不是故意说你需要被我保护的。我就是,就是……”
她有些词穷,不知该如何对应枢言解释。
“我没有生你的气。”应枢言声音淡淡的,“或者说,我生气的不是这个。”
他突然翻了个身,面朝周茉的方向,清冷的眼眸里似有一点流光闪动。
“周茉,我们是并肩战斗的伙伴,保护我并不是你的第一任务,你的首要任务是先保护好自己,再谈其他的。”
周茉好像懂了,一股热流从心底升起,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有些心慌。
不好,难道是发射器漏电了?她怎么觉得心口附近有点麻麻的……
周茉偷偷把手伸进衣服里摸了几下,没感觉有电流啊?
见她那边沉默不语,应枢言皱了下眉,正在反思是不是自己话说得太重,太说教,小女警脸皮太薄,委屈得偷偷抹眼泪呢?
就在此时,二人中间的被卷儿动了动,从最下面伸过来一只小手。
“应主任,我们拉钩吧。”
小手冲他晃了晃,伴随着周茉轻快的声音。
“我会保护好自己,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我们在彼此都有余力的情况下,再互相保护保护,一起完成任务,一起平安回家,好不好?”
应枢言怔了怔,随即伸出手,慢慢勾住那根灵活的小拇指。
“好,拉钩。”
两颗大拇指轻轻碰了一下,约定达成。
……
应枢言知道他想错了,大错特错。
这根本不是惩罚。
第34章
周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被应主任开导之后,她的春游综合征好像确实缓解了不少,一夜好眠。
窗外天光大亮, 又是一个晴天。
她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应枢言又比她起得早,堆在火炕中间的被子卷也已经叠好收进柜子里。
门外隐约传来说话声, 她听到朱亮的声音,估计是蒋万彪派来接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