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业成嘿嘿一笑,“曹姐在电话里不是说,小茉还赤手空拳制服一个拿刀的混混吗,我看咱闺女胆子大得很,随我。”
沈兰君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周业成把她塞回被窝里,两口子脸贴脸严肃交流。
“从小茉说她要考警校,当警察那天起,咱们就得有这个心理准备。孩子长大了,她自己选择的路,当爹妈的就要支持,不能拖她后腿啊。”
“你说得对。”
沉默片刻后,沈兰君低低道:“要不是当年小茉……我也不会答应让你教她练散打。不管怎么说,她一个女孩子有自保能力是好事,无论走到哪儿都不会被欺负。”
“就是,快睡吧,明早我还得买梨去呢。”
……
早上六点半,周茉打着哈欠走出房门,眼下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大半夜的突然知道了杀死赵庆红的凶手长相,她哪还睡得着,一闭眼就是少年那张苍白瘦削的面庞,在梦里都拿着一根麻绳紧追她不放。
她舀了一勺煮得软烂的梨肉,把它想象成凶手恶狠狠嚼着。
她还不信了,今天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混小子揪出来。
“慢点吃,不够还有。”
周业成不明就里,只觉得闺女一大早起来就活力满满,杀气腾腾,真是干警察的好料子啊。
早饭是他在楼下买的甜豆浆和角瓜鸡蛋馅包子,就父女俩吃,沈兰君一向是睡到九点以后才起床,不用管她。
周业成还想开车送闺女去上班,被周茉叼着包子强烈拒绝。
“才三公里,我骑自行车就行了。”
周业成又进厨房鼓捣了半天,拿出一个大号保温桶,“锅里剩的冰糖雪梨都给你带上,到了单位慢慢喝。”
周茉已经很多年没体验过有家人关心挂念的滋味了,老爸说啥她都笑眯眯听着,抱着保温桶哒哒下了楼。
“我走啦~”
“路上小心点,慢慢骑,别跟汽车抢道啊。”
周业成一千一万个不放心,追到门口目送她好久,直到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隔壁邻居推门出来,见他一脸怅然地扶着楼梯把手,笑道:“老周,咋没开车送闺女上班啊?”
“她不让,说自己又不是小孩了,不让家长送。”
周业成摸着下巴认真思索,“眼瞅着这天儿越来越冷了,你说我是给她买辆摩托,还是干脆再买台车开呢?”
邻居:……他就多余问这一句,又让这老小子显摆上了。
……
周茉蹬着她的24寸红色自行车,穿梭在桦城的清晨里。
风吹起她额前碎发,微凉的空气吸入肺腑,是北方工业城市独有的钢铁气息。
保温桶挂在车把手上轻轻晃动,耳边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车铃声,上班的上学的从她身侧飞驰而过,宽敞的街道上车流不息,生生繁荣。
朝阳跃上天际,金红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她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仿佛这里才是她灵魂的故乡。
……好奇怪,她上辈子明明是南方人,大学在首都念了四年,从没来过东北啊?
脑中有古怪的念头一闪而过,周茉来不及细想,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刹了车,目光却飘向马路右边。
绿灯亮起,她转了个方向,没去分局,直奔红旗小区。
第5章
尽管昨天才出了命案,但红旗小区其他住户的生活还要继续。
周茉把车停在四号楼下,抱着父爱的保温桶轻车熟路上了楼。
在三楼遇到一个挎着布兜子,正要下楼买菜的老太太,一眼就认出她。
“你是昨天那个让人背出来的女警察吧?”
老太太毫不见外地拉住她手腕,“姑娘,你是不是被王主任他爱人给吓晕了?哎哟我听说她死得可瘆人了,你说她会不会心里有怨气,一直就在这儿转悠呢?”
周茉:……
大妈您眼神还挺好哈:)
她抽了几下才把手抽出来,努力板起脸孔:“新社会不讲封建迷信,人死了就是死了,您可千万别到处乱说啊,影响不好。”
老太太面色讪讪,“我这不是看你觉得亲切,关心一下你们工作嘛……”
眼看周茉虽然面嫩,却是个不好糊弄的,老太太一双小脚倒腾得飞快,唰唰几下就出了楼道。
周茉抹了一把脸,打起精神继续爬楼。
昨天我在红旗小区颜面扫地,重生归来,这次我一定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嗯?
她站在敞开的501大门门口,和雷星宇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你咋来了?”二人仿佛约好了一般齐齐开口。
周茉要进去,可雷星宇堵在门口不让,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就往右。
直到周茉眼珠一转,朝他身后喊了句黄队。
雷星宇下意识回头,周茉矮身一蹲,从他和门框缝隙间挤了进去,沉重的保温桶照着他腰眼怼了一下。
“嘶!”雷星宇捂着腰气急败坏喊她:“你耍诈啊!”
“吵吵什么玩意儿?”
黄建海从卧室走出来,周茉在他面前来了个急刹车,规规矩矩站好,“黄队。”
嗓子还是有些沙哑,但比昨天晚上的状态好多了。
黄建海斜她一眼,“不是让你直接回局里吗?”
“办公室里又没有线索,我还是想来现场再勘察一遍。”
周茉挤出个笑脸,眨巴着眼睛看他,“您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小丫头,还挺有眼力见儿。
黄建海对局里硬要塞给他一个小姑娘的不满减轻了几分,鼻子哼了一声,没什么情绪的道:“那你跟着看吧,注意别破坏现场。”
周茉走到客厅吊灯下面,四下张望,搬过来一把餐椅,踩了上去。
她回忆着昨晚那短暂的共感,想象自己此刻就是被挂在吊灯上的赵庆红,调整了一下高度,面朝大门方向,闭上眼睛。
雷星宇还在客厅漫无目的瞎转悠,一转头看到周茉这古怪的举动,差点吓得魂都飞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先用力扶住椅背,紧张兮兮地抬起头,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要干啥啊?”
他可没忘了,昨天早上周茉就是这样踩在椅子上翻车的!
要不是他反应快,他就得眼睁睁看着新同事吊死在自己面前了。
雷星宇昨晚回家还做噩梦了呢。
如今见周茉又不怕死似的爬上去,闭着眼睛神神叨叨不知道在干嘛,雷星宇急得团团转,想把她扯下来,又不知从何下手。
“师父,师父你快来啊!”他朝卧室里大喊。
黄建海从卧室不耐烦地探出头来,刚要骂人,倏地瞪大眼睛。
“周茉!”
他大步上前,铁钳似的大手箍着周茉腿弯儿把人从椅子上“搬”了下来,动作太快,急得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对上小丫头缓缓睁开的,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你闹啥呢?”
周茉回过神来,组织了一下语言。
“黄队,我昨天不是不小心挂在上面了吗。”
她指了指头顶吊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想着,赵庆红死的时候也是和我一样的姿势,说不定我再体验一回,就能发现新的线索呢?”
黄建海:……
雷星宇捂着腰没好气道:“你还想体验啥?咋的,你能请赵庆红的魂儿上身啊?”
话音刚落,黄建海照他小腿肚子踹了一下,“少扯犊子,瞎说啥呢,你是警察知道不?”
雷星宇委屈,不服气地瞪着周茉。
是她先胡说八道的,凭啥又是他挨揍啊。
黄建海清清嗓子,板起脸孔教训:“小周,你是上过大学,正经的高材生,咱们办案要讲证据,你少给我整那些神神鬼鬼的啊。”
“黄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周茉不敢再开玩笑,认真回答:“我在学校听过一个介绍国外犯罪心理学的讲座,研究凶手、研究被害者的心理,这是一门科学,不是迷信。”
她举例,“赵庆红是被勒死的,凶手还大费周折将她挂在吊灯上,这说明凶手对她具有一定的仇恨心理,这个举动是为了泄愤,对吧?”
黄建海脸色缓和几分,点头同意了她的说法。
周茉继续道:“赵庆红身上没有什么挣扎的痕迹,法医在她胃里检测出安眠药成分,但她平时有服药习惯吗?这个家里有安眠镇静类药物吗?”
“我们今早过来都翻了一遍,家里没有安眠药。”雷星宇抢答。
周茉斟酌着开口:“那么可不可以推测,安眠药是凶手想办法让赵庆红服下的,为了让他后续的杀人过程更加顺利,不受抵抗?”
这回不等黄建海师徒说话,周茉自顾自跑进厨房,推开连接北阳台的玻璃门。
桦城人素有在冬天囤菜的习惯,王明华家是双阳台大三居户型,北阳台就是一个天然的大冰箱,里面堆满了能吃到明年开春的白菜萝卜,角落里还有一缸刚腌上不久的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