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应枢言听着周茉那些驴唇不对马嘴的操作步骤,凭借超强自制力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
幸好这一群人里面没一个懂化学的,真就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就在众人沉浸于知识的泥石流之中时,距离小木屋外不到五十米的范围内,已经有一片绿色的海洋无声无息漫了上来。
打头几名侦察员穿着迷彩作战服,手里拿着松树枝,利用雪地和树林作为天然掩体,小心地快速接近到木屋前方的山坡。身体匍匐,只露出一双眼睛,将木屋的布局,地形,以及目前能见到的人手和武器分布通通记在心里。
人群中最为惹眼的是那个穿貂皮大衣的年轻女人,她正站在一堆制.毒原料前指指点点,如同讲课一般。其他人都在认真听她说话,唯有站在她身后那名穿黑色长羽绒服的英俊男人,视线一直停在她身上,目不转睛,极为专注。
侦察员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知道这一男一女就是南关分局派来的卧底同志,一会儿行动时可别认错了。
其中一名侦察员慢慢后退到安全距离,然后转身快步奔向大部队集结地点。
黄建海立刻上前询问:“找到地方了?看到我们分局的两位同志没有?他们没被发现吧?”
“找到了,两位同志都在,瞧着都好好的,那名女同志正给毒.贩子上课呢。”
侦察员这话一出,周围听到的一小圈人不由露出会心微笑。
黄建海身体一松,不由笑骂了句:“这个小周茉!”
胆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无天,都敢忽悠到毒.贩子头上去了。
何冰提醒他:“周茉和应主任已经为我们拖延了足够的时间,现在得通知他们,随时准备行动了。”
这次进山抓捕蒋万彪团伙的围剿行动,是由南关分局和桦城武警支队直属一大队共同执行。市局申请调来了三百名全副武装的武警同志,保管将制.毒窝点围个水泄不通,叫犯罪分子插翅难逃。
黄建海点点头,叫人拿过来一只他们出发时特意带上山来的半大野鸡,在它腿上夹了一个山里最常见的铁制捕兽夹,造成野鸡出来觅食不慎被夹住的假象,交到那名侦察员手里。
“寻个合适的口子,把野鸡撒出去,我们的同志看到了就会明白的。”
这是何冰提前和周茉商议好的方案之一,用这种方式通知他们,外围布控已经就位,只待信号发出,立刻行动。
侦察员拎起被堵了嘴、捆了翅膀的野鸡又跑回去了,武警这边的负责人刘大队长走过来问:“黄队,里面的同志打算怎么给我们发信号?我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黄建海咧嘴一笑,脸上满是对周茉的自豪和信任,“放心吧刘大,那孩子闹出来的动静啊,指定小不了。”
刘大队长将信将疑,但还是依言配合,按照和市局早前商议好的方案,把手里三个中队的战士拆成八个小队,分头摸去指定山口,顺着山坡把小木屋围成了个口袋。
……
山坡下,周茉还在现场激情教学,突然听到上方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扑棱扑棱的细碎声响。
“什么人?!”
有耳朵尖的小弟已经朝发出声音的方向举起枪,几个人呈三角阵型缓步靠近。
蒋万彪也沉下脸色,皱着眉头骂了一句:“邪了门了,怎么一个个不长眼的都往老子这里跑?”
昨晚撞进来一个护林员,今天上午又来,他这大厨房还能安全吗?
不行等这一批货炒出来,还是再换个地方吧……
他正琢磨着挪窝,耳边传来一阵激烈的“咕咕咕——”声。
那几个跑去查看情况的小弟嘻嘻哈哈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只野鸡。
“万哥,没事儿,这回不是人,是鸡!”
蒋万彪松了口气,摆摆手,“拿一边儿去,拔了毛中午炖上。”
说完又想起来,问周茉:“这鸡是咱们自己吃,还是供给山神爷啊?”
周茉正看向野鸡飞来的西南方向。昨天她假装要走远一点去上厕所,已经提前把小木屋周围的地形观察了一圈。
西南方向不远处是一片乱石沟,陡坡雪厚,路滑难行。
按照警方抓捕布控的习惯,那里是最适合作为口袋阵的口子——如果有人慌不择路想从乱石沟逃跑,守在下面一抓一个准。
这道口子是留给蒋万彪团伙的死路,却也是留给她和应枢言的生路。
黄队和何队已经用那只野鸡告诉她,他们来了。
思绪飞转只在一瞬间,周茉转过头,冲蒋万彪扬起一个过于灿烂的笑容。
“怎么吃都行,听蒋老板的。”
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好几个小弟自告奋勇去杀鸡——他们宁可给野鸡拔毛,也不想留在这儿听天书了。
小华被塞了一脑袋化学原理,头晕脑胀,却还坚持学习,捧着小本子凑过来,“明师傅,下一步是……”
“不讲了。”周茉双手打了个叉,“光讲原理你也记不住,咱们这就开工,边干边学。”
哎呀我的山神祖宗姑奶奶,终于要开工了?蒋万彪激动的不行,却还没忘了被丢在破屋里的“祭品”,忙问周茉要怎么杀。
“问问问,你着什么急,现在开工,离做出成品还要好几个小时呢。”周茉摆摆手,“等一会再祭山神也来得及。”
蒋万彪让她折腾的都快没脾气了,昨天是谁口口声声说要给山神爷送祭品的?
应枢言经过他身边,十分理解地拍拍肩膀,“女人嘛,都这样,顺着她就好啦。”
蒋万彪心说我那些女人可不敢这么对我呼来喝去的。
但是谁让明师傅有本事呢?他忍!
反正他又不用像严老弟一样忍她一辈子。
周茉和小华进入配料房,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来,挨个问小华这里都有什么原料,又成功拖延了十来分钟。
以黄队他们的速度,从送野鸡下来时应该就已经准备好了,不过以防万一嘛,多留一点反应时间。
应枢言也跟着进来了,趁周茉手把手指导小华将提纯后的原料混合加热时,悄悄站在二人后面,将他昨晚藏起来的那包高锰酸钾,飞快抖入一会儿要用来调酸碱度的浓硫酸溶液中。
紫黑色的高锰酸钾粉末落入浓硫酸,迅速发生反应,变成墨绿色的油状七氧化二锰,但分量很少,混在深褐色的制.毒原料中,很快就变成黑乎乎的一团,难以察觉。
做完这些,他低低清了一下嗓子,和周茉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点头。
周茉眼神微闪,继续指挥小华操作,又过了几分钟,她突然蹙眉捂住肚子,小声道:“我去外面上个厕所,你就按照这个手法继续下料啊,等我回来。”
小华头也不抬,全神贯注地盯着反应釜里逐渐升温的原料,“嗯呐,师傅你去吧,我这儿没问题。”
应枢言关心地扶住周茉,“是不是昨晚受凉了?我陪你去……”
二人顺理成章地离开配料房,往西南方向的山坡那边走去。
配料房里,小华还在一丝不苟地下料,很快就轮到被应枢言加了料的那一份浓硫酸溶液。
他一股脑倒进去,深色液体咕嘟咕嘟冒起气泡,起初只是鱼眼大小,随后越来越大,反应越来越剧烈……
轰!
配料房里爆发出一道惊天巨响。
“卧槽?”
蒋万彪吓了一跳,他就站在门外不远处,险些被爆炸造成的气浪掀飞出去,和麻子踉踉跄跄栽进雪地里。
等他回过神来一看,木屋塌了半边,一股黑烟直冲而上,将屋顶撞出一个大洞,还在不停往天上飘,同时里面传出一股极为难闻的刺鼻气味。
“这是怎么回事儿?炸锅了?”
脑瓜子阵阵发晕,耳朵里嗡嗡直响,蒋万彪和麻子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身后是听到动静纷纷赶来的小弟们。
麻子脸色大变,冲里面大喊:“小华!明师傅!严师傅!”
一个小弟不确定地开口,指着西南方向,“明师傅和严师傅刚才不是去那边上厕所了吗?”
蒋万彪愤怒地转过头,正好看到二人从林子里面慌慌张张跑过来的模样。
他生气地指着他们大喊:“好端端的怎么就炸锅了?你俩到底会不会教!”
配料房塌了大半,不说里面那些半成品都糟蹋了吧,就连小华喊了半天都没动静,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结果呢,这俩人居然还好端端站在这里?
蒋万彪火气上头,掏出枪对准周茉,“明师傅,你给我解释——”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了漫山遍野数不清的武警和刑警,仿佛一片绿色海洋,都是全副武装,手中枪管锃亮。
黄建海举着喇叭大喊:“蒋万彪!你已经被包围了,迅速放下武器投降!!!”
“不好,有条子!”
蒋万彪还来不及追究明、严二人,就被这群突然冒出来的警察弄得慌了神,众人四散奔逃,纷纷寻找掩体,试图和警方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