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业成点头:“是啊,而且警方虽然有整理积案旧案的习惯,但那得是在他们手头没案子,不忙的时候,而且一般也就是查查前两三年,三五年的案子,怎么会特意去翻十几年前的旧案呢。”
“这样啊。”林方正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是我误会了,我就想着吧,既然孩子把那些可怕的事儿都忘记了,那就一辈子都别想起来才好,安安稳稳过现在的日子。”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周业成拍拍他的肩膀,“所以还要麻烦你多费点心,这大冷天的,就别让你姐再往外跑了,你说是不?”
林方正连连点头应下了,这才下了车,拐到街角杂货店去买了瓶酱油。
付账时才想起来自己出门没带钱,摸出沈兰君给的信封,打开封口往里瞧了一眼,瞳孔一紧,慢慢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杂货店老板嚯了一声,“你等会儿啊,我上后头给你找零去。”
这人可真行,拿一百块钱来买瓶一块二的酱油,存心换零钱来了……
林方正心脏怦怦直跳,连忙将信封合上,紧紧塞进兜里。
这两口子出手一次比一次大方,牡丹楼一年到底能赚多少钱啊?
如果当年……
林方正低下头,发出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低低叹息。
……
这场两个家庭之间的对话,发生在周茉不知道的某个冬夜。
紧张刺激的卧底任务结束,小周警官又恢复了两点一线,枯燥且充实的上班生活。
年终总结表彰大会在即,二大队也是铆足了劲想要多捞几口肉汤,蒋万彪那些流窜在外的小弟还没跑出去多远,就被一个一个逮了回来。
而蒋万彪团伙的覆灭,在桦城hei道也算是一起大事件了。
“大名鼎鼎的万哥”前阵子还扬言要干一番大事业,瞧不上他们那仨瓜俩枣呢,怎么一转眼就金盆洗手退圈了——退的还是生物圈?
有那消息灵通的不知怎么就摸到了老掮客乌达钦家里,听说万哥生前吩咐下去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找他介绍生意。
——既然是连万哥都看好的买卖,那他们为何不能来分一杯羹呢?
可惜乌达钦已经不是从前的老乌鸦了,他现在被招!安!了!
凡是闻风而来找上门,打探蒋万彪到底是怎么被条子盯上,又是因为沾了什么烫手买卖的,他一律按照警方教的说辞回答:
“我劝你们趁早歇了这份心思吧,你们知道姓蒋的他干了什么吗?他想甩开南边的大货头,自己单干!结果惹恼了大老板,亲自派了手下一对特别凶残、特别残暴的鸳鸯杀手,千里迢迢追来桦城把他给做了!还把他手下整个团队都举报到条子手里了!你就说残不残忍,可不可怕?”
“我还听说啊,那个叫‘明姐’的女人离开前放了话,说谁要再敢背着大老板搞事情,自个儿偷偷研究毒.品拿出去卖,她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你问我她和她男人现在在什么地方?不知道啊,不过听说他们在南边被公安发了A级通缉令,待不下去了,所以才跑到咱们这旮沓来接个活儿,顺便避避风头。喏,兴许不是在桦城,就是在辽阳,要不在锦松?这谁说得准呢。”
这个说法很快在地下世界流传出去,一时间各个大小团伙风声鹤唳,谁都怕自己成为“明姐”下一个盯上的对象,甚至连散货都不敢往外出了,每天烧香拜佛,祈祷“明姐”早日顺利偷渡出境,哪怕是去祸祸北边那帮老毛子呢?只要别盯着他们就行……
于是治安大队的工作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难以相信,歌厅居然只是唱歌,舞厅居然只是跳舞?
yin君子呢?散货仔呢?KPI呢???
……
明姐哪儿也没去,明姐还在苦哈哈地骑自行车上班。
好在元旦快要到了,小偷小摸的案子自有各片区派出所操心,等闲轮不到他们一大队出马。
12月31日,⻊沓⻗彐分局举办年终总结表彰大会,周茉力压全局,顺利拿下先进个人荣誉奖,除了金灿灿的奖状,奖品还有一个黑皮笔记本,一支英雄钢笔,一张三十元的新华书店购书券,两条纯棉毛巾。
顺便提一句,去年拿了先进个人的是郑望宁,可把蓝队长给嘚瑟坏了,恨不得把奖状贴到黄建海脸上。
相比之下,今年黄建海表现得可就矜持多了,看都没看蓝队长一眼。
毕竟跟个人二等功一比,区区一个分局的先进个人就洒洒水啦~
开完表彰大会,接着是一个小型的元旦联欢会,各个大队,各个科室都出了节目,有大合唱,有诗朗诵,有快板,甚至还有小品。
周茉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整天和她在同一栋楼里办公的同事们,居然还有这么多才艺。
叶蓁作为技术科一枝花,也是今年联欢会的主持人,她今天穿着一条大红色丝绒长裙,乌黑亮丽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脸上两团腮红越发衬得粉面桃腮,明媚又喜庆,端庄又大方。
她手里捏着提词卡,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字正腔圆地播报:
“接下来请欣赏小提琴独奏:《爱的礼赞》。表演者:法医处应枢言——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应主任闪亮登场!”
台下先是愣了一瞬,随机爆发出比刚才所有节目加起来都要热烈的掌声。
他们没听错吧?法医处,应主任,小提琴独奏???
他都来桦城分局六年了,这可是第一次在新年联欢会上表演节目啊!
叶蓁极力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才没在台上喊破了音去。
报完幕走下台前,她意味深长地朝着观众席的周茉看了一眼。
这傻丫头,还在那儿瞪着眼睛东张西望呢,准备好接受某人的孔雀开屏吧!
第39章
叶蓁报完幕往后台走, 在过道里和应枢言打了个照面。
她眼睛唰地一亮,又因为时间紧迫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克制住激动的心情冲他挥了下拳, “……应主任加油!”
应枢言似乎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又很快调整过来, 礼貌点头,“谢谢。”
二人擦身而过。
叶蓁更激动了, 几乎是跑着回到候场区, 一抬头就对上郑望宁略带醋意的眼神, “应主任表演节目,你那么激动干嘛?”
别以为他在后面没听出来, 她那小嗓子都快夹劈了。
“你懂个der。”
叶蓁面对正牌男友毫不掩饰自己的小辣椒本性, 抡起小拳头照他胸口捶了一下,“我激动是因为……”
“因为什么?”
“不告诉你。”
叶蓁故意卖了个关子,自己躲到一边偷笑去了。
这种全分局上下只有她知道的惊天超绝无敌大八卦, 真是太~爽~啦~
笑了一会儿她又反应过来, 拿上新的手卡拔腿就跑。
应大主任孔雀开屏,这种载入史册级别的名场面她怎么能不在第一现场亲自目击!
战地记者叶小蓁冲冲冲——
……
应枢言在全分局充满期待的目光下, 不疾不徐走上舞台中央。
还没正式开始演奏, 不出意外地先收获了一片热烈掌声。
要知道,别看两个刑侦大队跟和尚庙似的, 只有周茉一根独苗, 但分局其他科室, 尤其是内勤和文职相关的女警察却是不少, 有些工龄长的老大姐,年纪说不定比沈兰君还大一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应主任的外形条件已经足够优越, 但当他脱下千篇一律的制服,换上自己的常服,还是狠狠惊艳了同事们一大跳。
为了这次演出,他今天穿了一件冰川蓝色的衬衫,瞧着不像是市面上常见的混纺或者牛津布面料,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柔软有光泽。
浅浅的雾蓝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高级的哑光质感,尺寸也是严丝合缝,仿佛量身定做,找不出一丝多余的褶皱。
领带则选了颜色更深一点的宝石蓝,同色系渐变过渡和谐,层次清晰,雅致又稳重。
下搭黑色精纺羊毛西裤是最保险的安全牌,两条笔直长腿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可越是如此,越透出一丝禁欲的危险。
毕竟老话说得好——穿的越多,穿的越少。
此时台下一众有老有少,有老公没孩子的女同胞们都产生了同样的念头:
今天光是看到应主任站在这里,就已经回本了!
大家是毛衣也不打了,瓜子也不嗑了,一双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歘欻欻!
好在应枢言并没有被台下无数热烈的目光吓退,又或者他早就习惯了这样万众瞩目的场合,清冷眉眼丝毫不为所动,平等地环视过全场,微微颔首,礼貌致意。
叶蓁躲在幕布后面激动啃手。
她可以对灯发誓,刚才应主任的视线扫过周茉附近时,绝对多停留了0.05秒!
而周茉对此一无所觉,因为她已经沉浸在应主任的超绝穿搭品味里无法自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