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芃从书包里掏出一封信推了过去。
“我有很重要的事找她,能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她吗?”
……原来是送信啊。
大姐摸向话筒的动作一顿,重新扬起笑脸,“如果她过来这边的话,我就帮你转交。方便留一下你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吗?”
“不用,她看了信就知道了。”
林之芃摆摆手,随即像完成了一桩大事一般,逃也似的离开了。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大姐皱起眉头,随手将信封塞进抽屉里。
一个女服务员走过来:“张姐,那小孩儿来干嘛的啊?”
干这一行的察言观色是基本功,林之芃本来年纪就不大,才考上大学,身上还一股学生气。
张姐一耸肩膀,“可能是来给咱家小老板送情书的吧。”
她可是牡丹楼的老员工了,这种情况从周茉上高中起就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那些胆大包天的皮小子,不敢跟周茉表白,怕被她揍,净整这些没用的。
张姐一开始还会把情书打包转交给沈兰君,后来沈兰君都懒得看了,直接让她自己处理。
女服务员是去年新来的,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捂嘴偷笑:“小老板不是都上班了吗,怎么还有人搞这一套啊?”
“谁说不是呢?”张姐抓了把瓜子咔嚓咔嚓嗑起来,“算了,等晚上沈总过来盘账,我再交给她吧。”
好多年没替小老板收情书了,还怪新鲜的呢。
然而牡丹楼的生意是越到晚上越好,张姐忙得团团转,早就忘了那封被她随手塞进抽屉里的“情书”,被压在了几本台账的最下面。
……
三天假期,周茉就第一天不幸报废一条新旗袍后,被沈兰君勒令在家躺着,不许出门,更不许出去管闲事。
于是这几天周家都弥漫在古典音乐的氛围中,尤其那首《爱的礼赞》不知道被沈兰君放了多少遍。
听到最后周业成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疯狂抗议:“就不能换一首吗?”
沈兰君幽幽望向周茉,“那你得问咱闺女想不想换。小茉,你说换不换啊?”
周茉明知道她在调侃自己,还是不争气地红了脸,赶紧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冷静冷静。
这三天过的简直是又短又长,周茉从没比现在更盼着去上班,自行车都要蹬出火星子了。
可临到分局楼下,她又突然踌躇起来。
万一碰到应主任……她是问呢,还是问呢,还是问呢???
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复工了,她在办公室无所事事地坐了一上午,几次想去三楼,又硬生生强迫自己坐回去。
都一上午了,也不见他来找自己,会不会是她误会了?
万一要真是误会了,那该多尴尬啊,她以后还怎么好意思面对人家……
周茉在椅子上挪来挪去,百爪挠肝似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心里有事。
直到走廊上隐约传来“应主任”,她立刻如火箭发射般原地弹射出去。
然后差点撞到雷星宇身上。
“你干什么啊?”周茉捂着脑袋抱怨。
“你干什么啊!”雷星宇捂着胸口回击,“我不就提了一句应主任,你怎么跟召唤兽似的……”
周茉白他一眼,理不直气也壮,“我,我找应主任有事不行吗?”
“啊,那你算是来晚了。”
雷星宇笑呵呵地泼了一大盆冷水,“我刚从三楼下来,冉平说应主任昨天被辽阳市局请过去协助破案了,没个三五天回不来。”
“啊……”
周茉肉眼可见地蔫吧了,就像一株原本生机勃勃的小植物,突然间叶子软了,杆也弯了,整个人都没精打采起来。
可恶,她在这里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他却一声不吭跑了,算什么意思嘛!
走就走,她还不稀得问了呢!
周茉一秒复活,决定不再为这些俗事烦扰。
她要奋斗!她要工作!
“我要破an——”
还没喊完就被雷星宇一脸惊恐地捂嘴,“姑奶奶!收了神通吧!”
他还想多过几天安生日子呢!
周茉大眼睛滴溜溜直转,用眼神保证她不再乱说话,雷星宇才警惕地松开手。
周茉一溜烟冲进黄建海办公室。
“黄队,我要破案!”
黄建海:?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现在哪有案子让你破啊,去去去,上一边玩去。”
个熊孩子,大好的日子,怎么能说出这么不懂事的话?
余光瞥见雷星宇在门外鬼鬼祟祟的身影,黄建海默默又给他记上一笔。
肯定都是雷子教的!
“我没闹,黄队,我真的要破案,旧案。”
周茉也是刚刚才想起来,她好像答应了人家一件事,至今还没履行承诺呢。
她提醒:“就是那个,咱们上次去市局的时候碰见的那个母亲。我想查她女儿的案子。”
黄建海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找你了?我跟你说啊周茉,你可不要因为一时心软就答应某些受害者家属的不合理要求,有些案子迟迟破不了是有原因的,不是我们警方不作为。你……你还年轻,刚立了功,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可千万别给自己惹麻烦啊。”
按说这些话都不该在明面上讲出来的,可谁让周茉是他相中的好苗子呢。
小苗儿就得慢慢长,得有人在旁边扶着,照看着,不能苗还没长成,先被一阵狂风骤雨给打折了。
“我知道您是为我考虑,可她没有找我,是,是我自己主动答应她的……”
周茉越说声音越低,底气不足似的,怕黄建海发火,又眼巴巴地瞅着他,“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就是看到她抱着女儿的遗像坐在那儿,我心里就特别难受,特别想为她做点什么……”
要不是被洪超的案子,和后来卧底潜入蒋万彪团伙的任务绊住手脚,她早就来找黄队申请重启旧案了。
“哎,哎呀你这,我就说了你两句,咋还哭了?”
眼看小丫头眼睛越来越红,声音也带了哽咽,黄建海反而手忙脚乱起来,翻箱倒柜给她找纸擦脸。
周茉背过身使劲擤了一下鼻涕,又赶紧抹抹眼睛,挤出一个笑脸。
“总之您就让我试试呗,万一呢,万一真让我找出点新线索呢?”
黄建海叹了口气,再三向她确认,没有给受害者家属做出什么不切实际的许诺,这才答应。
“你去写一份重启旧案的书面申请,就说……就说最近整理其他同类案件时,疑似发现了新线索,申请调取本案卷宗。”
黄建海连理由都替她想好了,“你写了书面申请,我这里通过了,再去找吴局签字,你才能去档案室调取卷宗,流程上不能有瑕疵。”
“好嘞。”周茉脆生生地答应了,“谢谢黄队!”
写报告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难,黄建海和吴局长那里也很快就签字通过。
但等周茉拿着审批申请去了档案室,管理旧案卷宗的陈姐帮她找了半天,最后摇头:“不对,这个案子好像不在我们分局,是市局的。”
她找出一份颇有年头的记录文件,指给周茉看:“1980年11月17日,两名女童被绑架、杀害案由市局牵头成立联合专案组……这份卷宗现在应该被存放在市局档案室,你得去那边看看。”
“好,谢谢陈姐。”
周茉硬着头皮又去找黄建海,双手合十,“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黄建海气乐了,弹她一个脑瓜崩,“谁是佛?”
“当然是您,我们最最敬爱的黄队长!”
周茉毫不吝啬彩虹屁,拿出在家里哄老周同志的本事,把黄建海拍得通体舒畅,大笔一挥写了封介绍信。
“行了,拿去市局找穆局长吧,她是咱们南关分局出来的,这点小忙还是能帮的。”
周茉又马不停蹄赶往市局,很幸运,穆局长刚好有空。
她走进办公室,略带拘谨地说明来意,穆局长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你要查林之遥的案子?”
周茉不明白她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转变,谨慎点头,又问:“这个案子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还是我不该查?”
穆局长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仿佛要把眼前这个年轻活力的小女警,和当年那个被她从冷冰冰的破屋子里抱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搂着她脖子不撒手的小胖丫头联系起来。
十四年了啊。命运兜兜转转,还是把这个案子又送到了她面前。
“案子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证据不足,可供追查的线索太少,才变成了一桩悬案。”
穆局长起身示意周茉跟她出去,一路来到档案室。
超过十年的积案被单独存放在档案室最深处的铁皮柜里,穆局长打开其中一扇柜门,没怎么费力就找出了那串让她难以忘怀的编号,将档案盒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