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那成熟从容的气质仿佛不是通过高定穿搭衬托出来的,而是与生俱来的。
周醒言手肘间搭着深色的西装外套,单手放在黑色的西装裤里。
火锅店里热烘烘的, 并没有弥漫遮掩男人出众卓然的气质。
原本正听林劭说话, 这小子忽然一惊一乍的,沿着他的视线看去, 没想到是个熟人。
“下午不小心弄脏了你的外套,真的不好意思啊。”
林劭挠挠头, 满脸窘迫地跟她道歉。
乔锦收回视线,“没关系的。”
“你是和同事来吃饭吗?”
林劭挺自来熟的, 他说着, 和她介绍周醒言:“这是我老板。”
乔锦没有越界地说认识, 只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男人,疏离地颔首,仿佛只是第一次见面。
周醒言眉梢一抬,也没多说什么。
“你们刚下班吗?”
她佯装自若地问, 林劭看上去才刚毕业, 浑身洋溢着兴奋的朝气:“是啊,这不来聚会嘛。”
这还是乔锦第一次看到有人喜欢部门聚会。
“我们第一次来这火锅店, 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还可以的。”乔锦拿着手里的冰淇淋,鬼迷心窍地说了一句:“就是有点辣,如果你们有人吃不了辣, 可以试试三鲜锅底,也不错。”
林劭顿时喜笑颜开地看向周醒言:“那正好哥你不喜欢吃辣。”
乔锦抿着唇,记忆里, 他身边的同学坐在小卖铺吃泡面,他却从来没吃过。
她有次还听见他同学在调侃:“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
甚至乔锦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加您个微信,把弄脏衣服的钱转给您吧。”
林劭真的挺愧疚的,乔锦的手机放在了座位上,那件卫衣是第一次穿,虽然弄脏了,她觉得挺失落的,却也没想再追究。
“不用了。”她没有过多打扰:“那我先回去了,我朋友还在等我。”
“好!”
乔锦拿了两个冰淇淋回到位置,许云烟吃得斯哈斯哈的,她夹了牛肉给乔锦,嘴里不忘吐槽:“我刚看见有个男的走进来,西装衬衣,吃个火锅,弄得像走秀似的。”
“.....”
许云烟上大学最大的乐趣就是和帅哥谈恋爱,但是工作以后,她攻击力爆棚,在她眼里没有帅哥美女,只有傻*和装货。
乔锦没猜错的话,她说的应该是周醒言。
她莫名心虚不敢反驳,把冰淇淋递了过去,许云烟咦了声:“你不是不吃巧克力的吗?”
乔锦这才注意到自己拿的是什么口味,刚才一分神,没有注意到。
“忽然想尝尝了。”
许云烟也没有多虑,她目光触及乔锦身边装着衣服的纸袋:“你怎么买这个牌子的卫衣了?不是你平时的风格啊。”
火锅热气弥漫,刚好能够遮掩乔锦的情绪:“就是想尝试下新风格。”
许云烟沾着油碟吃:“那挺好的,但是这个牌子很贵,你居然舍得买。”
乔锦也觉得肉疼:“还不小心弄脏了,等会儿要送去干洗。”
“你在官方店买的吗?”许云烟忽然问,乔锦否认:“找代购的,官方贵。”
“那就行,可不能买贵了。”
这件卫衣,林劭和周醒言也在讨论。
两人走进包厢,他的话没停下来过:“对了,她身上的卫衣还是你的同款,我的良心更痛了。”
“什么卫衣啊?”
有同事询问,林劭坐下后说:“我今天不是不小心把咖啡撞到别人身上吗,她穿的卫衣和咱周哥是同款。”
“嚯。”
同事有点惊讶:“我以为就你一个冤大头来着的。”
周醒言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那从今以后我要做资本家,你的奖金别要了。”
“你看你这人,真记仇。”
周醒言姿态散漫,跟他们插科打诨的聊着,只见林劭拿着手机要出去。
“干什么去?”
面对他的询问,林劭很老实:“我去给那姐姐的账结了,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周醒言把他按下,林劭知道他的意思,下意识地想拒绝,只听男人嗓音淡淡:“行了,你先给我打两年工,以后有钱了还我。”
林劭家境不太好,还有个白血病的妹妹要照顾。
“谢了,哥。”
周醒言只是随意拍了拍他的肩,他拿着手机走到前台,视线扫向乔锦所在的位置,女人不知和朋友聊着什么,眉眼弯弯,笑得很开心。
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抬眼看了过来,视线于空气中相撞,她乌润的眸子似乎怔了一瞬,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周醒言眉梢一抬,指尖敲动着桌面,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账单看了一眼,没有太大波澜地付了款。
乔锦的目光偷偷注视着男人,思绪仿佛渐渐游离。
他们那么快就吃完了吗?
她想不出答案,等服务员告知已经有人买单,她莫名地想到了周醒言。
所以刚才是他买的吗?
两人走出火锅店,正好林劭也走出来了,见她们要走,他很自来熟地打了声招呼。
她随意地往里头看了眼:“谢谢你帮我们买单。”
“本来也是我欠你的。”林劭憨笑着挠了挠头:“而且不是我买的,是我老板买的。”
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乔锦收回了视线:“那也替我谢谢你老板。”
“好嘞!”
许云烟问乔锦:“你认识?”
“就是一栋楼的。”
上个月同事说楼上搬来新公司,原本她并不在意,可前几天听了公司名后,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周醒言。
最病态的时候,她不但在微博,还在百度里搜索他的名字,没想到真的有。
企查查搜出来的,在一家新锐公司的介绍里,周醒言是法定代表人。
沉寂的夜晚,电脑冷白的光线落拓在她的脸上,她就这么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描摹着有关他的一切。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阴暗,像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
却还是忍不住寻找有关他的一切,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她希望他能过得好。
回到家,乔锦又复制了他的那串号码搜索,却还是犹豫着要不要添加。
就只是感谢他帮忙结账而已。
她纠结了很久,还是怯懦地放弃了。
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她将手机倒扣,提起精神去吹头发。
黏黏害怕吹风机的声音,所以她每次吹头发都会关上卧室的门。
再出来,她去客厅找猫,又慢吞吞地给它梳毛喂零食,这家伙才咕噜咕噜乖乖地躺在她怀里。
她拿起手机,有一个来自尤溪芸的未接视频。
“妈?”
她回了过去,尤溪芸问她:“你表阿姨家的女儿十一月结婚,你回不回来?”
乔锦哪还记得什么表阿姨,她抱着猫:“不回来,工作忙。”
更何况,早就有人预约了她十一月的行程,要去民宿拍照。
尤溪芸听了她的话哦了声,空气忽然变得冷寂。
她原本是想让乔锦考教资当老师的,却没想到女儿会闷声不吭地选好了自己的职业。
在尤溪芸看来,女孩儿就应该选择公务员、老师这种稳定的职业,也不用去外头闯荡,还离家近。
而她搞的那个什么摄影,在尤溪芸看来就是不务正业。
她也不曾想,乔锦的叛逆期会来得这么迟。
而且在这件事情上,她很倔。
尤溪芸骂没用,就哭着说:“你翅膀硬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甚至不愿意回来看看我。”
比起她尖锐刻薄的怒骂,乔锦最难受的,还是她的眼泪。
母爱的脐带将她缠绕,眼泪浸透她的心,牵住她的四肢,让她常常觉得自己很沉重。
妈妈怕她过得不好,却又舍不得她离得太远。
尤溪芸或许一直不知道,因为她总是忽然厉声骂人,忽然在深夜砸东西,乔锦一直有着心悸的毛病。
不算严重,却实在难以忽略。
她还记得高中有次雷鸣电闪,她吓得心脏直突,自己都没意识到眼泪掉下来了。
班级里有个比较恶劣的男生看见了,阴阳怪气地嘲讽:“你们女生真脆弱啊,是真的还是在装害怕啊?”
乔锦不知道该去怪谁,怪歇斯底里,宁愿生死纠缠也不愿意离婚的妈妈,还是懦弱到令人憎恨的爸爸。
又或者,是怪脆弱的她。
因为工作的事,她除了过年再没回过家。
母女两人之间沟通得也越来越少,偶尔母亲节或者妈妈生日,她会给尤溪芸转钱,却从来没有被收过。
她也知道,尤溪芸这次打电话过来,不是真的为了什么表阿姨女儿的婚礼,只是想和她说说话。
尤溪芸看见她怀里的猫,忍不住唠叨了几句:“都是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