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也应激了似的,学着令约的话:“你是?”
柏译一言不发,呼吸陡然变沉。
空气好似随之低气压。
令约这才像是刚认出对方,得知他的身份惹不起,只能悻悻离开。
南也被他带进就近的包厢。
门合上的瞬间,南也酒醒了大半。
包厢里自动亮起昏黄的射灯,夜色动人,灯光模糊了他的身影。
柏译眼睑发烫,心脏在这一周里都泡在酸涩的汁水里,被浸满了,溢出来,喉咙染上哽咽。
“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南也没搭腔。
心想你不是也一直没回复我,还以为想断掉。南也刚想开口。
“为什么允许他靠你那么近。”
“腻了吗。”
他靠得太近,以至于南也能看清他濡湿的睫毛,微红的眼圈。
南也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堵进喉咙里,心脏好似被狠狠鞭挞。
都以为自己和柏译再无可能,毕竟这一周里谁也没再找过对方。
“怎么哭了。”南也正处于醉意上头阶段,难得见到柏译如此脆弱的模样,不禁心脏发软,心疼地碰他微烫的眼尾。
柏译闻言猛地抱住她,不留一丝空隙。
察觉到对方轻颤的肩膀,南也迟疑了半秒,回拥住他。
“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吗?”
“不想他靠近你。”
南也“嗯”了声,“但是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一周前,为什么生气,不回我消息?”
柏译沉默了很久,久到南也耐心即将告罄,他喉结震颤的触感传至她心口。
“因为他。”
“我等你好久,你忘记我们的约定,却和他一起约会。”
哪有约会。明明是学业交流。南也默默腹诽。
所以因为这事他死都不张嘴,冷暴力她?虽然很生气,但在看到对方的脸,消气了,又看到对方湿漉漉的眼眸,心软了。
“原来是吃醋了,宝宝。”
南也头一次线下喊他亲昵肉麻的称呼,微信上口嗨手到擒来,如果不是趁着酒意上头,她断然不会喊出口。
称呼一出口,二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柏译,耳根慢慢、慢慢地红透,脸颊也泛着红晕,南也喝酒不算上脸,此刻竟分不清谁更醉一些。
柏译呼吸陡然变沉,闭了闭眼,仍然没办法冷静下来。灯光忽明忽暗,直到呼吸完全被对方占据,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淡淡的木香。
他显然也是第一次接吻,刚碰上时还有些生疏,很快便掌握技巧,在南也出神微微启唇的间隙,探入她的口腔,湿热的。
搅弄的水渍声让南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羞赧,她躲了一下再度要落下的吻,抵着对方的胸膛推开他,扯开分毫的距离。
腿发软,若不是柏译扶她腰间的掌心,她恐怕要没出息地跌倒。
南也眸中晕着醉意,掺着被亲得晕乎的迷离。
柏译盯看着,心口发烫,托着她后颈,急急地吻她,轻抚她发颤的脊背,微凉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触碰……
…
那会南也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她何尝能想到,之后与柏译在一起,他却像变了个样。要是料想到柏译这么难缠,说什么她也不会主动招惹。
——
不明白最后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深知没办法离开他。南也失忆前不是没想过逃离,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接连请了太多天假,这些天都待在家里调养生息,柏译不许她外出,他给家里门锁设置了程序,除了他没人能打开。
虽是这么说,和被柏译时刻监视有什么区别?
又陷入和过去一样的僵局,南也感到深深的无力。
没料到柏译忽然说:“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可以出门。”
南也被关久了的麻木眼神中有了一丝情绪波动,她倏然抬头。
“我会尝试改变。”柏译淡笑,“我没打算一直困住你,你也不要总想着推开我,好吗?”
南也没有回答。
她不觉得柏译能改,如果是车祸之前说,他会改,南也会信。可事实证明,他不会,哪怕给他机会,他仍会选择极端的方式对她。
*
隔日。
“也也,下班我去接你。”柏译温存地俯身拥她,耳廓与她相贴。
南也刻意冷着他。
“抱够了吗?”
拥她的手臂顷刻僵硬,继而拥得更紧。
无论柏译做出什么举动,南也始终维持一副平静如潭的表情,毫不为他动容。此刻她只想快些离开他,找到能喘气的空间。
柏译确实说到做到,当她面将她手机里的定位程序卸载,并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有备份。
他说的话,南也左耳听右耳出,被欺骗太多次,没办法对他产生基本的信任。
手机还给南也,他继续说。
“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大可放心。”
南也不咸不淡地“哦”了声,“我要自己住。”
“不行。”
“……”
也不知道他的保证能维持多久。
趁他暂时不再管控自己,南也思索该怎么离开比较合适。
柏译太年轻,才会如此执着。就像她曾经也觉得离了哥哥没办法生活。
时间会冲淡一切。他们各自冷静几年,或许他就能彻底放下。
知序时隔两到三年会有新的外派名额,而今年正好空出一位。外派记者福利待遇都不错,竞争比较激烈。
快到截止时间,南也才迟迟想起这回事,快速填了表格申请。
午休时间,孟娴雅将饼干搁在南也桌上,不经意瞥了tຊ眼她电脑上的内容,“你打算参与外派啊。”
愣了半秒,南也点头,“对。”
“我们部门都有不少人参加,这次待遇的确还可以。”孟娴雅与她闲聊,“不过这一去可就是两三年,你舍得你男朋友啊?”
“没什么舍不得的,人都是要成长的。”
孟娴雅闻言,笑了声,“你好坦然。换我肯定舍不得,十个异地恋九个分手的,还有个或许心没分,身体分了。”
瞒着柏译做了这个决定,也是南也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
之前交换生没能申请成功,其中必然有柏译的手笔。可这回公司里内部申请,他总不能再插一手。
南也没胃口吃饭,趴在工位上闭眼,良久没能睡着。
沉寂许久的季倾言,发送了一条信息。
[和他分手了吗?]
“……”
第24章 湿痕
手机息屏。南也没回复。
手机又震动一声。
[早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小也, 需要帮助我随时都在。]
南也不领情。她确实恼柏译骗她,控制她。又与季倾言有何干系?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不劳你费心评头论足。]
这串号码到底在她这条短信后再没了音讯。
最开始幼稚地想用柏译气季倾言,现在愿望达成, 南也心里却生不出任何快意。
…
南也满心焦灼地等待外派名额。
心里清楚希望渺茫, 公司一般不会选中刚转正的实习生参加外派。
但这回外派国家语种鲜少有人涉猎, 好巧不巧, 南也当时选修了这门小语种, 甚至取得专业成绩第一。
听傅凝意思,公司还是想派去一个能流畅沟通的员工。先前提交上来的报名表, 不少因为不精通外派国家语言被卡。
南也被选中的概率大幅拔高。
下班前, 傅凝给了她一张复核表。
“信息补完整,明天会有场测验, 如果通过,这个名额基本就是你的。”
南也在办公楼拖了会儿时间。
胡乱收拾桌上的纸张, 有些信息还需要回家确认下,南也犹豫片刻,还是将复核表折进包里。
孟娴雅加了会儿班, 回头见南也还在。
“公司下周要去团建, 行程应该有个一周左右。我看你没在群里说话,是没看见么?现在登记人员了, 你去的话我们住一间?”
没得到外派名额的话,短暂远离柏译也不错, 南也犹豫片刻答应下来。
孟娴雅还有事情没忙完,她先一步离开。
电梯里,南也正纳闷今天柏译怎么这么安静,一条消息都没发。
电梯抵达一楼, 她目光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奇怪没在列表里找到柏译的微信。
阴影覆下。
“我今天没有打扰你。”柏译说,“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么?”
“……”
难怪安静。南也都忘记什么时候把他拉黑了。
到家,南也完全忘记包里还有报名表,随手丢在靠椅上,不稳地落在地上,里面的纸张随之掉出。
南也此刻还在浴室。洗去一身疲惫,从淋浴间走出,雾气蒸粉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