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邻居之间，孩子是男是女是瞒不住的，村里人都知道林仙女是男孩。
所以，林仙女从小就是异类，没有小孩愿意跟他玩，他就每天偷偷去曼娘的小庙里对着曼娘的塑像说话。
“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从小时的活泼开朗变得沉默敏感，是我害了他。”
曼娘仍旧是一道影子，但我能清楚的感觉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默默在心里分析着她说的话，这一点倒是跟林仙女说的不一样。
林仙女说他是五岁那年生病，就顶替他侄子大伟的名字，被送到省城了。
“你为什么说你害了林仙女？”唐风不解的问。
曼娘缓缓道：“他是我命中的劫，他原本不该有这样的人生，是我的命数中该有一劫，所以，他才会有这般的生活。”
听到命数俩字，我心头一颤。
“这是一场怎样的劫？”我嗓子一阵发紧。
曼娘的声音透着悲意，“情劫，他太孤独，只能每日对我的塑像说话，时间久了，他便……”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我明白她没说完的话。
虽然只是每天对着塑像，但是林仙女爱上了曼娘。
“我想要劝他迷途知返，可他见到我的真身后，更加痴迷。”曼娘说。
这事听着真是太扯了。
我觉得曼娘真是山沟沟里的地仙做久了，跟不上时代，如今的年月，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
“周仙姑，你不信？”曼娘从角落里走出来，她没有实体，只有一道淡淡烟雾凝成的影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嘲，“可这是真的，是我命中的劫，曾有人跟我说，我若是能跨过这劫难，便能真正飞升成为上方仙。”
我浑身一震。
这话，我在南云市经常听见！
只要我能扛住那些劫难，我就能登上仙主之位，成为仙主！
曼娘烟雾凝成的身影向我靠近，“从林仙女出生时，那游方道士的提醒，让他成为异类，他长大一些，明明胆小，却总爱来我的小庙，等他真正长大，又莫名其妙的爱上我，无论我如何规劝，他都不曾醒悟。”
她讥讽的笑了，“他的确是我的劫，好似特地给我准备的一般。”
我明白曼娘的意思，林仙女这一生就像是木偶，被人操纵着。
“你知道你该怎么破解眼前的情况么？”我问她。
曼娘道：“知道，古有杀妻证道，而我若是想要成为上方仙，也得如此做。”
我觉得这事实在是太过荒谬，“能成为上方仙，不应该是心地善良之人？为啥要让你杀人？”
杀的，还是个被别人操控的无辜之人。
“你活到如今，还看不透么？他们要的从不是心怀仁善，他们要的是能执行规条之人。”
说话的功夫，曼娘已经来到我跟前，淡淡烟雾凝成的脸直接怼我眼睛前头。
离得近了，我看见她的烟雾中，仿佛有团火在烧。
“仙主为何转世？”曼娘问我。
她话说的轻飘飘，却仿佛一把刀子直接刺入我的胸口，让我的头脑陡然清晰过来。
仙主当初没有转世，是恶念先斩后奏，以她之名转世，但她为啥没有阻拦，反而暗暗相助，并且把地气给我呢？
很简单。
她发现成为仙主之后，摆在她面前的是条死路！
第788章 还了这场孽债
她在成为仙主之后，被迫剔除了所有的情感，变得如同机器人一般。
我看向许则然，他是镇北仙，统管各路仙家，他有这样的烦恼么？
许则然道：“我虽是镇北仙，却是仙主封的，较真起来，还算不得真正的上方仙。”
我了然。
许则然是临时工。
说起真正的上方仙来，还真见过一个，松虎。
见面时，他对我还挺恭敬，等回省城后，我想办法请他现身，看看能不能跟他问问。
“曼娘，你不愿意杀林仙女证道，所以你就混淆他的记忆，让他去村子外生活？”我问他。
曼娘点头，“我不知该如何做才能勘破眼下的困境，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远远的送走，但我没想到他天生佛目，能看透虚妄。”
“我将他送走三回，他总能找回来。”
她的声音很是苦涩，“他的大脑再也禁不住我施法。”
“你打算把他留下来？”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曼娘会杀林仙女，她要是真想杀人，也就不会费事送他离开了。
曼娘嗯了声，她转身，双臂展开，有风从村落中吹过，原本发展的不错的村子露出原本的面貌来。
俱是断壁残垣，杂草丛生。
在这一片废墟之中，站着数不清的猫。
“林仙女在那边。”唐风向东指着，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林仙女躺在一堆稻草上，在他身边，还蹲着两只黑猫。
曼娘放下双臂，悲伤地说：“我送他离开，是逆天行事，天降下惩罚，我失去了所有的供奉。”
我心里咯噔一下，“村里的人都死了？”
“不，他们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搬走了，我是这里的地仙，我无法离开，没了信徒，我只能逐渐虚弱下去。”
曼娘道：“我做不到杀人证道，舍不去这身情感，本已经打算就这么消亡，但是仙女他太过执着，他总能找过来，他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我不能不管他。”
“所以，我舍了我的塑身，喂养了这些猫，营造出这处村子。”
曼娘的声音有悲伤，有无奈，却没有愤怒和憎恨。
从交谈以来，我就在观察曼娘，我从她的话里，感觉到了她的慈悲和仁善。
她对林仙女不是爱，而是悲悯和内疚。
“你原来是打算把我们吓唬走，就把林仙女留在村里？”我问她。
“是。”
曼娘双臂轻轻挥动，先前的村落再次复原，一只只猫变成村民的模样。
“他已入了你的命数，你把他留下，未尝不是一种法子。”许则然说。
我问他：“把林仙女留下来，之后呢？”
许则然平静的说：“林仙女去世之时，便是曼娘消亡之日。”
曼娘轻笑道：“他既然爱我，我便圆他的梦，他因我毁了这一生，我便陪他一辈子，还了这场孽债。”
我听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忍不住问：“为啥非要有这场劫难？”
曼娘心善，她靠着善德，终有一日能成正果，可凭空加了这场劫难，害了林仙女不说，曼娘不肯渡劫，这么多年的善德毁于一旦。
“我亦不懂。”曼娘摇头说。
“曼娘，我能为你做点啥？”我心里憋得难受，迫切的想要干点啥。
曼娘道：“我还真有一事相求，这只猫儿陪伴我许多年，我曾经答应她，等我成为上方仙，能离开此地时，助她了却尘缘，给她一场正果。”
第789章 要他们揪出来！
曼娘语气特别认真的说：“现如今，我是做不到了，周仙姑，能不能求您替我做这件事？”
曼娘伸手一招，原本趴在房顶的猫脸老太太舒展开身体，蹦到院子里时，已经变成黑猫的模样。
它绕着曼娘转圈，嘴里喵喵的叫。
曼娘摸摸她的脑袋，指着我，“跟周仙姑离开吧，她才是你的机缘。”
黑猫看看我，转头又对曼娘喵喵两声，跳到我脚边。
曼娘烟雾凝成的手腕翻转，随着一阵脚步声，我看见林仙女走进院里，他就跟看不见我和唐风似的，径直走到曼娘身边，目光眷恋的看着她。
从他的眼神来看，仿佛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个烟雾凝成的人，而是真正的活人。
看着曼娘离我越来越远，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曼娘，村里的鬼土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见过一位姓肖的大师？”
“鬼土？那是我塑身之土，为了能留下这座村子，我将塑身碾碎，撒遍每个角落，并喂了这些猫。”
“至于姓肖的大师，你说的应该是上次跟着仙女回来的那位大师，他便是仙女出生时，哄骗仙女父母，说他命格轻，得当女孩来养的神棍。”
罕见的，我从曼娘的话里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我认出了他，把他打了出去。”
“哼，当初他来村里时，还装成赊刀人。”
赊刀人？
我下意识摸上我包里的菜刀。
“许则然，我记得我刚出生时，肖大师就是装成赊刀人来见我爸妈，说我命中要遭难，还赊给我家一把菜刀。”
我跟曼娘的情况这么相像，肖大师都参与其中，他到底在其中扮演了啥角色？
在南云市时，我从难安和仙主恶念的谈话中，得出肖大师是仙主恶念选定的护道者。
现在看来，肖大师的身份或许不止这些……
心中思绪翻转，我面上没动声色，看着曼娘和林仙女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