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人生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
当然,后悔莫及的也不是只有木妕。
赵墨轩愣愣地坐在原地,连怒火都烧不起来了。
他满心满眼将纪云瑶当成救命恩人,谁曾想那女人却是他剿匪失败,跌落悬崖,失忆重伤的元凶。
那他为此和姜善决裂,被父皇厌弃,丢失朝中所有支持……
这些都算什么?
赵墨轩哭都不知道要怎么哭了。
他突然爬到帝王跟前,痛哭流涕。
“父皇,儿臣错了,儿臣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再给儿臣一个机会吧!”
对眼前痛哭悔恨的便宜儿子,雍熙帝眼底并无半分动容。
赵墨轩是真的知道错了吗?
他哭的不过是他失去的权势和地位。
即使他确实知道悔过了又如何?
容忍赵墨轩再活些时日,已经是雍熙帝最大的恩德了。
“长平侯府的事情,你向东厂举报有功,但你蠢到被自己的侍妾耍得团团转,险些让她混淆皇家血脉,酿成大祸,过大于功,滚回你的郡王府去好好反省,下次再犯,你这皇子就不用再当了。”
赵墨轩身体颤抖了下,不敢有丝毫异议。
他本想看向姜善,卖一下惨,对她表示自己的悔恨,可刚抬头,就触及帝王冷冽的目光……
赵墨轩慌忙低头,灰溜溜地跑了。
木妕也被宫人带了下去。
离开前,她目光极为复杂地看了姜善最后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却颓然地闭嘴。
确实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有的人天生就注定了尊贵荣华。
她再不甘又能如何呢?
姜善被这戏剧性的反转弄得一愣一愣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纪云瑶了。
结果,她知道的原来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算计皇子,勾结番邦王子企图冒充皇家血脉,搅乱王朝正统……
纪云瑶这熊心豹子胆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最触及姜善心里伤口的还是——原来赵墨轩跌落悬崖失忆被救,居然只是一场算计。
偏偏她上辈子就因他们这样一场可笑的真爱而丧失了性命,还连累了亲人,辜负了圣上。
她真的好蠢!
姜善忽然笑了,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赵墨轩是笑话,她又何尝不是呢?
雍熙帝温柔地将小姑娘抱到怀里,轻声安抚着她,“没事了,善善,都过去了。”
姜善将脸埋在帝王怀里,眼泪无声坠落。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圣上。
上辈子他的绝望,还有镇国公府的悲剧,这些对她来说都是过不去的伤痛。
重来一次,从来都不代表前世就什么都没发生过。
雍熙帝捧起少女的小脸,疼惜地帮她拭去眼泪。
“过去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是悲是喜,都无需沉溺其中,往后他们再也无法阻碍你半分,只是你成长路上的垫脚石。”
“朕的善善未来只有锦绣繁花、一片坦途。”
姜善泪眼朦胧地看着帝王,带着哭腔,“我只是不明白,人为什么能坏到这种程度?”
纪云瑶、姜家人,还有傅氏和赵墨轩!
他们还算是人吗?
雍熙帝指尖拂过她纯净的眉眼,“只要利益足够诱人,人的恶是没有底限的。”
他能为她遮挡所有风雨。
但他也必须让她明白,外面有着怎样恶劣糟糕的环境。
并不是刻意给她营造一个真善美的世界就是对她好。
否则,当风雨不小心倾斜进来,她会最先承受不住而崩溃的。
“你只有站得比别人高,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而抛开对人性的期盼,你才能不被利用、深陷泥潭。”
“我明白的。”
她上辈子吃够了轻信他人的苦楚。
这辈子,除了圣上和母亲,还有镇国公府的亲人,其他人,她都保持着距离和警惕。
就连三皇子,她都无法交心。
姜善眷恋地依偎着帝王,唯有这样,她才有足够的安全感。
看着怀里满心依赖自己的小姑娘,雍熙帝轻柔地抚着她的脊背,满是怜爱。
姜善不想沉浸在上辈子的回忆中,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圣上,纪云瑶为什么说她是天命之人?”
她身上的确有很多古怪之处。
比如那些脍炙人口的诗词,还有那个灯塔餐厅搞出来的各种新奇玩意儿。
“她是不是挖到过什么宝藏,得到了许多失传的典籍呢?”
姜善虽然是重生的,但她到底无法想象千年之后的世界,也不知原来时空和时空之间也能连接穿越。
“天命之人?”
雍熙帝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纯属是她给自己戴的高帽。”
其实不过就是只擅闯他们世界,愚蠢至极还贪得无厌的外来虫豸罢了。
姜善秀眉轻拧,“可是她说,若杀了她,世界会毁灭?”
皇帝指腹温柔地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善善,我们活着的世界真真实实,不是戏台,更不会没了扮演主人公的戏子就演不下去了。”
即使是帝王,世间少了他,王朝会混乱,但天地依然还是那个天地,日月东升西落,从不会因为谁而改变什么。
而纪云瑶,无论她是否自愿,她的闯入就是对这片天地秩序的挑衅。
雍熙帝身为天下主宰,本身就有剪除这些异端的责任。
姜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反正只要纪云瑶不会动摇圣上的统治,危害到天下太平安宁就行。
她忽然道:“若有一日世间没了我,圣上也不要伤心,更要好好地活下去。”
第177章 自相残杀
雍熙帝抱住她的手臂陡然收紧,眉眼的柔和消散,凛冽如寒冰。
“善善,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知道吗?”
姜善不怕帝王的冷脸,就是有点委屈,“本来就是这样子的。”
她只是不想圣上再为了她痛苦绝望。
雍熙帝神色沉凝,“你还说!”
真是把她宠坏了,什么话都敢说。
“你凶我……”
“若世间没了朕……”
“圣上不许胡说!”
姜善小脸雪白,再顾不得委屈,慌忙地捂住他的嘴。
雍熙帝握住她的手,放在她自己的心口处,“难受吗?”
“善善现在心里有多难受,刚刚朕听到你那么说的时候,心中的难过只会比你更甚。“
姜善眸中的泪珠在打转,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对不起,圣上,对不起!”
雍熙帝叹了声,低沉的声线藏着万千的柔情。
“善善,朕并非要故意吓你,或是凶你,只是你总是忘了朕说的,你的安危重于一切,朕如何都不能忍受你说得那么的轻描淡写。”
姜善把脸埋在他的肩膀处,“我只是不想圣上因我痛苦。”
雍熙帝侧首,不着痕迹地在她鬓边落下一吻,“如此,善善就更该重视自己,莫涉险,要一直好好地陪在朕身边。”
姜善重重点头,很是乖巧地应道:“我知道了,以后都不那么说了,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雍熙帝笑得极为温柔,不再是刚刚赵墨轩他们面前,掌控一切,凌驾众生之上的冰冷君王,只是一个怀抱心爱女子,满腔柔情的男人。
……
夜里,姜善的灵魂似又回到前世。
她犹如游魂飘荡在半空,看着圣上安静地抱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在宫道上,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茫然无措。
天地苍茫,他失去了所有,帝王又如何,再高的权势,他也救不回他的善善了。
雍熙帝将她抱回乾清宫,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她。
他亲自给她取下胸口的箭,为她擦干净所有血迹,换上了最漂亮的凤袍,又为她描眉,画了精致的妆容。
帝王低垂着眉眼,苍白的唇角笑意极为温柔。
可姜善只愣愣地看着他满头的白发。
青丝成雪,该是有多痛?
姜善满心的酸楚,泪珠不停地往下坠。
雍熙帝动作轻柔地将她抱到冰棺里。
巨大的冰棺雕刻着精美的花卉和凤纹,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符文。
过重的寒气让整个冰棺都在冒着白烟,模糊了圣上和她的身影。
仿佛不是只有她不在人间了。
“圣上……”
姜善心疼难忍,想扑过去抱住他。
和上次一样,她抱不住母亲,也没能抱住圣上。
这时候,沈炼押着赵墨轩和纪云瑶进来。
两人狼狈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安地跪在大殿上。
他们心里都清楚皇帝一醒来,一切就全完了。
若是姜善没有死……
大概也只有这个时候,赵墨轩才会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杀了姜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