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他们不好动手,在江南难道还不行吗?
总要让他狠狠栽个跟头,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当然,文官们也是想借此警告最上面的那位。
不痴不聋,不作大家翁,有时候,皇帝也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天下啊,本来就是帝王和士大夫共治。
大家和平共处不好吗?
何必触碰彼此的根本利益呢?
雍熙帝怎会不知文官团体的想法?
他都气笑了。
太祖就曾说过:朕与万民共治天下,而非士大夫。
这壮丽山河,锦绣社稷,是君王的,是万民的,但绝不可能是士大夫的。
如今他们还想与帝王,与数万万百姓平起平坐?
痴心妄想!
只是文官团体怎么也没想到,小小的东倭竟会狗胆包天到这程度,居然敢大举入侵沿海。
更没想到他们还铤而走险,派刺客到京郊企图杀掉无数权贵子女,妄图劫掠皇子和昭华县主。
倘若让他们成功了,天朝的威严何在?
以后还如何统领万邦?
圣上如何会善罢甘休?
江南党派的官员在心里把东倭骂得狗血淋头。
那群矮脚畜生,他们这些年给的好处还不够吗?
非要找死,现在竟还要拖着他们一起死!
为今之计,还是先把战事控制在他们手里,销毁所有证据,否则……
首辅曹安已经没什么存在感。
内阁现在是次辅杨随的地盘,他和江南文官党派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随时都在等着曹安辞官,自己名正言顺地坐上首辅的位置,大展身手,推行他的一项项“为国为民”的政策。
这时候,他出列,“圣上,抓出内贼的事情可以暂缓,而今最紧要的还是派遣将领到嘉兴府总领水师,击退倭军!”
“攘外要先安内的道理,杨次辅身为读书人,竟也不懂?你当年是怎么考上科举的?”
三皇子就是个混不吝的,什么话都敢说。
加之心爱姑娘被自己的父皇给抢了,他就更加放飞自己,尽情开麦。
恨不得在自己脑门贴上“快来杀本王啊”这六个大字。
瑞王老人家捂着心脏,快要被这逆孙给气死喽。
杨次辅气得鼻子都歪了,“晋王殿下,请您慎言。”
三皇子嗤了声,“本王哪儿说错了?杨次辅莫不是心虚了?还是你其实也是内鬼,才会说查内鬼不急这种话?”
“你……”
杨次辅这会儿纯纯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雍熙帝淡声开口,“够了,传旨,应天巡抚云砚为两江总督,统领水师,抗击东倭大军。”
“两江官府、卫所皆听从云砚调派,全力击败倭军。”
“东厂和兵部协同,给前线加派百艘战舰,一百门改良的红衣大炮、万支火铳抬枪……”
雍熙帝根本不在意杨次辅和其他官员的反应,直接下旨。
杨次辅等人表情齐齐一变,心中有了浓烈的不安。
皇帝这次怕是要来真的了。
恐怕这次江南是保不住了。
当然,他们最怕的还是“战火”烧到他们头上来。
想起之前皇帝屠戮凤阳官员及其同党的手段,杨次辅他们就惊惧难言。
但法不责众,难道皇帝还能把朝堂文官都杀完吗?
那大夏社稷不得毁在他手里。
将来史书工笔,他就会成为背负千古骂名的暴君了!
皇帝向来爱惜自己的名声,他们不信他会这样损人不利己。
杨次辅等人想此,心里松了松。
最多就是他们被降职闲置,暂且隐忍下来,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他们奈何不了当今圣上,那下任君主呢?
君王终归还是要靠他们治理天下的。
雍熙帝不在乎杨次辅他们心里怎么想,毕竟他管一群将死之人的算计作甚?
他和容离,还有兵部、户部尚书等实干官员商议着各项章程。
此战,雍熙帝要彻底肃清江南,为再次开放海禁打下最坚实基础。
更要打得东倭永世不得翻身。
……
姜善也是第一时间就知晓东倭入侵沿海的事情。
得知自家大表兄正在前线和凶残的东倭鬼子拼杀,她脸色有点发白。
此时此刻,姜善才恍惚明白,她虽没有上过战场,但其实战争离她很近很近。
云夫人心底也在担心自家侄子。
但她到底也曾见过母亲贞素侯怎么击败倭寇舰队,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她沉稳地安抚女儿,“别看你大表兄文质彬彬,其实动起手来,军中武艺超群的老将都不见得是他的对手,他自小得你外祖母亲自教导,精通兵法,熟悉倭寇习性……”
云夫人笑了笑,“那孩子心眼多成筛子,玩倭寇就跟玩孙子似的,他绝不会失败的。”
第247章 封后圣旨
姜善抿唇,“我知道,但战场刀剑无眼,炮火纷飞,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担心害怕。”
前世大表兄跌落悬崖,生死不明的事情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即使前不久她在梦到三皇子的时候,得知那只是大表兄迷惑敌人的手段,他安然无恙,还和三殿下联手剿灭倭寇、肃清江南。
可万一那只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的梦呢?
谁知道人死后有没有魂魄,能游荡人间的?
而且为何她会在重生后才一点点梦到呢?
姜善想不通,可她谁都不能去问,包括圣上。
云夫人握住女儿的手,温声道:“善善,马革裹尸,保家卫国,这就是云家人的宿命,若是可以,娘亦想学你外祖母,身披战甲,手持长枪,一生戎马,征战沙场。”
曾经,贞素侯把幼小的女儿带上战场,让她亲眼看到战争的残酷,也手把手教她兵书谋略,便是有心培养她继任自己的位置。
可惜先帝是个大狗比。
直接断了云夫人的前程。
也让大夏少了位优秀的女将。
姜善心潮有瞬间的澎湃,崇拜地看着母亲,惊叹道:“外祖母、娘还有大表兄,你们真的好厉害。”
镇国公府就她最没用了。
“傻孩子,天生我材必有用,若谁都想跑去打仗,那多姿多彩的世间谁来缔造和维护?”
云夫人摸着乖女的小脑袋,“有人站在前面抵挡风雨,也要有人留守后方支撑着,皆是一样的伟大,不分贵贱高低。”
“善善可知,你于娘,还有整个镇国公府而言,就是上天恩赐的小福星。”
是曾经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勇气和信念。
姜善小脸微红,“娘怎这样夸我的?”
云夫人点了点她的鼻子,“这是娘的真心话,不信晚点去问你的圣上。”
被揶揄的姜善:“……”
有了母亲的安抚,姜善心底的不安散去不少。
而且她总该相信大表兄的。
……
雍熙帝忙完回来,就看到他的小姑娘正埋头写信。
是姜善写给沈南乔的,辛苦她将自己在江南一带的产业都换算成银钱,购买粮草物资,支持前线抗倭。
还有她好几处宅院庄子都拿出来,安顿难民和退下前线的受伤士兵。
个人力量微薄,但哪怕只有一点点,她也希望能帮到圣上和大表兄,还有无数浴血杀敌的将士。
最后,姜善还殷殷嘱咐沈南乔,江南大乱,让她千万小心,莫要逞强。
一旦遇到危险,不要在意什么身外之物,只要能活着回来就好。
雍熙帝心弦触动,俯身贴着她的小脸,“善善无需如此。”
之前凤阳一案,朝廷把齐文禄等贪官污吏的家产都给抄没了。
除了用于安顿补偿凤阳百姓的银钱外,富余的全都充入国库。
京城里包括郑楚鸣等文官的落马,又让国库充实了不少。
此次抗击东倭,雍熙帝是真的不缺钱,也才能给前线输送大量的火器。
只是看着他的善善恨不得拿出所有身家来为他分忧,帮助朝廷打败倭贼。
帝王心情真的很复杂。
温暖酸涩,对她怜爱至极,同时也对那群吃里扒外、为了私利恨不得把他和朝廷都给卖了的江南党派杀意沸腾,极致不容。
不杀光他们,雍熙帝枉为君王。
姜善看到他回来,笑靥不觉绽放。
可瞧见他脸色有点难看,她又担忧不已。
姜善抬手轻抚他的脸,满是心疼,“圣上不要担心,你英明神武,天朝兵强马壮,精兵强将无数,国运强盛,岂是东倭那等蕞尔小国能挑衅的?此战我们必胜!”
雍熙帝轻笑地把她抱到怀中,“你大表兄确实是个奇才,他率领东南水师在桐城直接就给了东倭一个迎头痛击,等朝廷火器粮草运过去,东倭不会是他的对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