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为有这位婆婆，圣上才能在每次病危的时候都挺过来。
姜善那时候还是挺怕她的。
倒不是虞婆婆为难过她，只是这位婆婆总是阴沉着脸，不高兴起来连圣上说骂就骂。
有次婆婆骂完圣上，还顺口骂她，说她是软包子，渣男贱女敢欺负她，就一把毒药药死他们，看他们还怎么蹦跶？
姜善当时瑟瑟发抖，啥都不敢说。
现在想想，婆婆说的真对！
“善善？”
姜善回过神，“圣上是特地来看望婆婆的吗？”
雍熙帝：“是，也不是。”
两人说话的时候，一位穿着蓝色苗服，脖子挂着银项圈，头发花白，满脸褶皱却掩不住年轻时绝色容颜的老婆婆走了出来，
她眸色竟和雍熙帝一样，并非黑色，而是浅浅的琉璃色。
虞婆婆语气不好，“你还知道来。”
九五至尊的帝王在这位老人家面前，温和恭敬地抬手行礼，“予不孝，让婆婆担心了。”
姜善也赶紧福身给虞婆婆见礼。
虞婆婆面无表情地瞧着这青葱水灵的小姑娘，倏而抄起扫把，朝着雍熙帝打过来。
“混账，一回那破地方，别的没学好，专就学你那个狗东西的生父不做人，专门祸害人家小姑娘了！”
第57章 ：朕认命了
“婆婆，误会误会！那是我的义女！”
容离连忙解释，免得堂堂帝王，还要被揍。
“什么义女？”
虞婆婆凶狠地瞪向容离。
虽然她老人家隐居在这，但也是知道外面有些权贵就爱玩义父义女的腌臜事。
容离嘴角抽了抽，“婆婆，她是云婳的女儿。”
虞婆婆愣了下，转头打量起那俏生生的少女，脸色稍稍缓和下来。
“叫什么？”
“晚辈姜善，给婆婆请安。”
“嗯。”
虞婆婆随手扔给她一个玉瓶，“这是化骨水，谁敢欺负你，泼过去，保证化得干干净净的。”
姜善杏眸莹亮，宝贝地捧着手里的玉瓶，笑容灿烂，“谢谢婆婆。”
虞婆婆见她不仅不害怕，还很高兴，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不错，有你外祖母和母亲的风范。”
姜善更开心，“婆婆慈爱，不嫌弃晚辈就好。”
虞婆婆背着手往里面走，“行了，看在这小丫头的面子上，都进来吧。”
容离松了口气，对小阿善眨眨眼。
不愧是自家乖女，就是厉害，轻易就哄住了婆婆。
不然他又免不得被婆婆揍一顿。
想想，容督主是真的挺崩溃的。
他都快四十了！
婆婆还总是跟揍小屁孩一样揍他，他不要面子的吗？
雍熙帝倒还挺从容的，毕竟每次婆婆喊着要揍他，其实都没真打，只打他那位倒霉的小舅。
他转头就和小姑娘说：“善善，这化尸水朕先帮你保管，回去再教你怎么用，可好？”
“好呀！”
姜善没有犹豫就把玉瓶递过去。
雍熙帝勾唇，帮她把化尸水收好。
……
两进的宅院，布局简单，却很是宽敞。
皇帝和容离没来的时候，就虞婆婆、哑姑，还有两个小童住着。
哑姑是虞婆婆年轻的时候在路边捡到的、被人丢弃的女婴。
她是徐皇后的师姐，圣上还要称呼她一句“师伯”。
周周和文文则是婆婆和哑姑当年被容离请来京城的时候，半路救下的孩子。
虞婆婆厌烦京城的浮华和各种算计。
皇帝和容离便为她寻得这处优美安静的隐居处。
可以想见，前世圣上的病情严重到何种程度，虞婆婆才会放下自己的原则，进宫去照顾他。
现在两位世间最有权势的大人物都被婆婆叫去训话了。
姜善被哑姑带到一间厢房休息。
哑姑盘着头发，容貌普通，身上穿着粗布麻衣，气质却很温柔安静。
上辈子在宫里，哑姑对她就颇为照顾。
姜善很是喜欢她，为了能和她多说说话，还特意去学了手语。
“姑姑，麻烦您了。”
哑姑下意识打了个手势，想起她不懂手语，就想去拿纸笔写。
姜善忙道：“我略懂一些手语。”
哑姑有点诧异，随即笑得温柔地打着手语夸她真聪慧，让她看看屋子里有什么缺的，都可以告诉她。
姜善浅浅笑道：“谢谢姑姑。”
哑姑摇头，示意她好好休息，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再来唤她。
“姑姑，我不累，我去帮您做饭吧。”
哑姑慈爱地拍了拍姜善的手，表示不用。
姜善见此，也没再坚持。
她早早起床，又是骑马，又是翻山越岭的，虽然身体不累，但精神确实疲乏。
她和衣躺着眯了一会儿，朦朦胧胧中做着奇怪的梦。
“冤孽啊！你娘当初豁出性命保你活着离开皇宫，你为什么就是偏要回来？”
“他们就从没想要你回去报仇，隐姓埋名在外面，屈辱点就屈辱点，但至少能好好活着啊孩子！”
虞婆婆的声音颤抖又痛苦。
“徐家覆灭，母后冤死，如此血海深仇，我若不报，余生何以安宁？婆婆，朕不悔，只是不该还牵累了小舅，让他为了我命丧南疆。”
帝王声音很平静，却令人揪心无比。
“毒气攻心，回天无术，朕认命了，婆婆就别再管朕了，朕会派人送你们去蜀地，那里是天府之国，又有云景帆镇守着，你们可以过得平静安然的。”
“老婆子说什么，你都不听，现在却要我来听你的，想都不要想！”
“婆婆……”
“混小子，你要死了，有没有想过这个日夜照顾你到生病昏迷的姑娘？”
“她笨死了，明明要家世有家世，要靠山有靠山，却被你那便宜儿子和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欺负成这样，你信不信你前脚死了，后脚她也会被送下去陪你，你要是能甘心你就去死吧！”
什么毒气攻心？什么回天无术？
姜善只觉得身体很沉重，想要撑开眼皮去问清楚，又挣不开的。
咚！
东西掉落的声响惊醒了姜善。
她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急促地呼吸着，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姜善缓了许久，神智渐渐清醒过来，只是刚刚梦里的内容却越来越模糊。
她捂着隐隐作疼的脑袋，想要去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让她焦急又烦躁。
这时候，哑姑给她端了饭菜过来。
姜善忙起身去接，“姑姑，太麻烦您了，应该晚辈自己来的。”
哑姑笑着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又告诉她，皇帝和容离还在受罚，午饭怕是吃不了了。
姜善非常同情心疼圣上和自家义父。
但想起严肃的虞婆婆，姜善心虚地低下小脑袋。
反正她是不敢去忤逆婆婆的。
圣上和义父就……自求多福吧！
姜善吃完饭，本来想去帮哑姑收拾厨房的，但她笑着让她去和周周文文玩。
拗不过哑姑，姜善只能去找两个小孩。
周周和文文对姜善这个漂亮的小姐姐很是感兴趣，歪着脑袋一直瞧着她。
姜善轻笑，从荷包里拿出两块糖递给他们。
有糖就是好朋友，两孩子很快就和姜善混熟了。
他们带着她去挖萝卜，去看蚂蚁搬家，要不是太阳快下山了，还想带她去溪边抓鱼。
只是随着天色黑下来，晚饭还是只有她和哑姑以及两个孩子吃。
皇帝和容离，还有虞婆婆都不见身影，姜善开始不安起来了。
哑姑打手语告诉她，他们很好，只是有点事情，暂时不方便出现，让她别多想，也别担心。
第58章 ：对她坦诚
姜善怎么可能不担心？
想到下午奇怪又模糊的梦，她心里更不安了。
只是她不想哑姑为难，也不想给圣上造成麻烦，只好强撑着自己没事。
夜里她却失眠了，抱着被子，不知不觉眼泪直往下掉。
她心里很惶恐，很害怕。
“圣上。”
姜善把脸埋在被子里，抽泣着，小声地唤着皇帝。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姜善一惊，猛地抬起头。
只见身着月白色广袖长袍的雍熙帝正坐在她床边。
外面天穹星河璀璨，洒下满室的光，映得他犹如临凡的谪仙。
“圣上！”
姜善毫不犹豫地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雍熙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朕在这里。”
“是不是做噩梦了？”
姜善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我担心圣上，又怕您不要我了。”
皇帝温柔地看着她，“朕怎会不要善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