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了,多谢容大人关心。”
容离神色愈发的温和,“你救驾有功,圣上很是惦记你,日日都要本督主亲自来探望你,更不许有什么宵小欺负了你。”
姜丰年被容离无视,脸色本就不自在,此时再被阴阳,更是尴尬又惶恐。
他顾不得在心里臭骂容离是阉狗,赶紧为自己开脱。
“容督主误会了,京城无不知下官最是宠爱家里的小女儿。”
“只是想着家和万事兴,两个女儿又向来姐妹情深,才会一时糊涂了,但下官是万万没有苛待和委屈小女之心。”
容离像是才发现姜丰年这个人,“哦,姜大人也在呢。”
姜丰年:“……”
这个该死的阉人!
容离漫不经心地转着玉扳指,“本督主又没说姜大人,姜大人这么急着跳出来领罪名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心虚?”
姜丰年额头的冷汗冒了出来,“下官不敢!”
容离嫌弃地摆手,“行了,吏部公务繁忙,姜大人还是赶紧回京去做事吧,省得在这里妨碍到病人休养。”
姜丰年脸皮抽搐一下,敢怒不敢言,只能憋屈地应是。
他忍着火气,勉强对姜善露出个慈父的笑容。
“善姐儿,为父真不知那是你外祖母送给你的浮光锦,以为不过只是一匹寻常的布,是为父不好,叫你伤心难过了,但你要相信,为父一直都是最疼你的。”
姜善一双杏眸水雾迷蒙,干净单纯,“女儿知道,爹不怪女儿就好。”
“不怪不怪,当然不怪,为父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好的,爹慢走,路上小心。”
看着姜善还是一副单纯好骗的模样,姜丰年心下微松。
他了解小女儿,最是重情,十分孺慕自己这个父亲,满心盼望他和云夫人能恩爱圆满。
所以,等会她必定会把事情都揽在身上,劝着云夫人不要和他争吵。
云夫人对女儿无条件的心软,就不会再追究下去。
不然,事情传到镇国公府那边,云家那群霸道不讲理的莽夫勋贵还不知道要怎么为难他。
想想,姜丰年就无比屈辱。
自己一个三品朝廷大员、肱骨之臣,却总是要被那群靠着祖上蒙荫、嚣张跋扈的勋贵欺压,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总有一日,他必定要劝谏圣上铲除这群蠹虫、王朝的祸害。
没姜丰年在场,云夫人身上竖起的尖刺才消失,温婉地对容离笑了笑,“方才让督主看了笑话。”
和女儿一样,云夫人待这位鬼见愁的东厂督主也有着厚厚的滤镜。
容离多次关照女儿,刚开始,云夫人确实是怀疑过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宦官是不是有什么算计?
但这么多年来,容离从未对镇国公府出手过,也未曾伤害过女儿。
如今在云夫人眼里,容督主就是个做好事不求回报、被世人误会颇深的大好人。
容离垂眼,并不敢多看那双经年不变、轻柔似水的眼眸,扯唇一笑。
“夫人爱女心切,本督主明白,怎会笑话?”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换做是他,早砍了姜丰年的脑袋当球踢。
这些年,她们母女在姜家真是受尽了委屈。
容离恨不得……
然而,容离在心里苦笑,他有什么立场呢?
第5章 :昭华县主
容离并没有久留,给姜善送了一堆吃的玩的就走了。
姜善打开个掐丝珐琅的精美盒子,一颗颗硕大圆润的珍珠散发出五彩光泽,漂亮极了。
她捻起一颗把玩,“娘,这珍珠难得,给您做条项链戴着肯定很好看。”
云夫人心疼地摸着女儿的头发,“从前在家里,姜丰年是不是总要你让着他那群庶子庶女?拿你的东西给他们?”
姜善眼眶不觉微微泛红,“爹说,一家人不能计较太多,我是嫡女,更要温婉大度,这样家里才能和和美美的。”
云夫人脸色难看,一句“他放屁”差点脱口而出。
担心吓着胆小的女儿,云夫人忍着满心的怒火,又愧疚至极,“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
这么多年,她都没发现姜丰年苛待女儿。
她以为虎毒不食子,姜丰年总不至于害自己的亲生孩子吧?
殊不知,有些人原来连禽兽都不如。
姜善连忙给母亲擦着眼泪,“不是您的错,是我不好。”
姜丰年出身微末,毫无家底,他如今能在京城过得那么的滋润,全靠云夫人带来的丰厚嫁妆。
随着姜丰年升官,作风越发奢靡,家里子女越多,还有个拎不清的老太太作妖,云夫人管着这么一大家子的人和事,不知有多累。
也是姜善自己没用,明明握着一手好牌,却错信豺狼,对姜丰年和姜家总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拖累了母亲。
云夫人怜惜地抱着女儿,“善善没有不好。”
善良重情有什么错?
错的是姜丰年这个冷血无情的白眼狼。
从前她看在善善的面子上,不愿女儿夹在父母中间为难,忍了姜丰年一次又一次。
没想到他还能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
这以后还不知要怎么算计善善?
涉及女儿,云夫人如何都不可能再忍了。
……
姜善在相国寺养伤的日子岁月静好,然而京城却风起云涌。
先是东厂犁地般地搜索着刺杀圣上的叛党,卷进了不少官员。
首当其冲的就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宋进,他是先帝时期的锦衣卫头目,曾也是手握大权,风光无限的权臣。
只是雍熙帝登基后,宋进看似升官,实则坐了冷板凳,很快就被皇帝看重的现任锦衣卫指挥使沈炼给架空了。
宋进不甘心就此沉寂,竟勾结叛党,泄露圣上的行踪,合谋刺杀皇帝,企图改天换日。
东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宋进及其党羽全下了诏狱。
雍熙帝虽向来宽厚仁慈,但谋逆大罪,罪不可赦。
若不严惩,岂非谁都能效仿刺杀帝王,犯上作乱?
主谋者皆被诛杀了九族。
与他们有所勾结的官员不是被杀,就是被抄家流放。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笼罩在血腥恐怖之中。
除了登基之初,这还是雍熙帝在位十年来,第一次如此大开杀戒。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有罪的严惩过,有功的自然要奖赏。
姜善是救驾功臣,雍熙帝下旨封她为昭华县主。
接到圣旨的姜善只觉得天上掉馅饼呢。
啊,那她以后就是帝王亲封的县主了。
等将来和赵墨轩退婚的时候,姜家和姜丰年怎敢再如前世那般对她打骂请家法?
有封地有俸禄,还有皇帝的庇护,即使不是靖王妃,姜善现在也能在京城横着走了。
也是这时,姜善才真切地体会到,曾经自己把救驾的功劳让给赵墨轩有多蠢。
有些人,再使劲对他好,也是养不熟的。
比如姜丰年,再比如赵墨轩。
握在自己手上的权势才是她的立身之本,才能保护好母亲和镇国公府。
雍熙帝对姜善的救驾是真的很满意。
封她为县主还不够,还拔擢了镇国公府二爷,也就是姜善的二舅舅云景帆为川蜀布政使,成为一方封疆大吏。
皇帝也是以此来告诉世人他对镇国公府的重用和不疑。
镇国公府如今在京城是愈发的显贵,人人想要巴结攀附,就连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人都借着各种名义上门拜访。
那两位也是过继给雍熙帝的皇子,赵墨轩名义上的皇弟。
眼瞧着赵墨轩在朝堂崭露头角,屡立功劳,得到百官的赞赏,未婚妻还是镇国公的外甥女,势力愈发的庞大,他们怎能不急?
只可惜,镇国公下一辈全是男丁,没有女孩,不然,两位皇子早就行动了。
毕竟镇国公还能不扶持自己的亲女婿,去扶持外甥女婿了?
然而没有如果。
两位皇子皆扼腕不已。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能让镇国公府轻易就靠向靖王。
嗯,等他们那位大皇兄回京,就给他搞点美人计,挑拨下他和昭华县主的关系。
万一赵墨轩真的脑子一抽,犯了蠢,跟昭华县主闹掰了呢?
他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姜善还不知道京城里已经有人在打主意要拆散她和赵墨轩了。
若是知道……不需要他们出手好嘛,她自己就想拆。
姜善在等,等赵墨轩失踪的消息传回京城。
算起来,还有一个多月。
她不是没想过,派人去青州打探。
但皇子遇刺失踪事关重大,一不小心就会犯了皇家忌讳。
姜善可没那个本事,能瞒住东厂和锦衣卫的眼线行事。
做多错多,她现在就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