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熙八年,乌孙袭击南疆,父皇再次出兵保下你们的国家,只因南疆是大夏藩属国,你们向天朝进贡,天朝就要保护你们。”
“天朝仁义诚信,遵守两国协议,向来待各个藩属国友好,你们来京,朝廷也热情款待,谁知,你们似乎并非真正尊敬天朝,还是以为我大夏君王就好糊弄了?”
木纳忙叩首,“圣上明鉴,南疆对天朝一直感恩戴德,从不敢有丝毫僭越之心。”
三皇子冷哼,“本王看未必吧?若昭华县主是强权欺压你们,无故抢夺你们的东西,那是她的不对,但她名正言顺地赢下你们,你们自己也应战了,输了就想反悔,何其无耻?”
“本王看你们南疆怕是早有反叛之心,才敢如此怠慢朝廷县主,还敢在圣上面前大放厥词,其心可诛。”
木纳已经快瘫软在地上了。
他闭了闭眼,知道今日的事情是不能善了。
他们必须给出个交代。
否则,让事情扩大,南疆迟早成为第二个高丽国。
木纳严厉地看向木妕,“把项链给昭华县主。”
“大王兄……”
“是你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有什么后果也要自己咽下去。”
木妕死死抓着脖子上的项链,心中惊惧又怨恨难言。
昭华县主,大夏朝廷,简直欺人太甚!
可她看向天朝那位犹如天人,却专横残暴的君王,木妕知道,她再不自己取下项链,他真的会砍下她的头颅,把项链拿下来的。
木妕只能颤抖地割开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在天珠上,满脸泪水地将天珠项链奉上。
“昭华县主,忠言逆耳,但木妕还是得说,天珠上有长生天的诅咒,若是……你别后悔就行。”
姜善小脸冷冰冰地“哦”了一声。
雍熙帝握住她的小手,没让她去拿项链。
一个黑衣死士无声无息地出现,从木妕手里取走项链,又再次消失。
木妕只能低头,掩住满心的恨意。
迟早有一日,她定要他们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雍熙帝忽然道:“公主守信,令朕欣慰,听说你与靖王情投意合,朕今日便为你们赐婚,册封南疆木妕公主为靖王侧妃,缔结两国友好情谊,婚礼事宜由礼部负责。”
木纳和木妕愣住。
大夏皇帝这是打一棍,又给个甜枣?
但赵墨轩却要疯了。
木妕一个蛮夷公主,别说给他当侧妃,侍妾她都不配的。
父皇这是要断了他继承大统的可能。
赵墨轩扑通跪下,“父皇,儿臣和木妕公主不是……”
“靖王,福宁,今日之事皆由你们两人胡闹而起,都回去好好反省。”
雍熙帝根本就不给赵墨轩拒绝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
那边已经快成背景板的福宁翁主:“……”
不是,是姜善非要和蛮夷公主比试的,关她什么事情?
皇帝舅舅还在,福宁不敢瞪姜善,只能去瞪木妕。
番邦来的狐狸精,她就知道她居心叵测,用一条项链换轩表哥的侧妃位置。
便宜死她了!
但她别得意,靖王侧妃不是那么好当的,京城权贵圈子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福宁翁主眼神阴狠,哼,贱人,给她等着!
……
姜善被雍熙帝带回紫宸殿。
帝王平静地看着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姜善低着小脑袋,不安地揪着自己的手指。
“抬手。”
雍熙帝淡声命令。
姜善不敢看他,只能哆哆嗦嗦地抬起手。
戒尺不轻不重打在她的掌心。
“说要去给镇国公老夫人请安,却跑去和南疆公主比骑射,欺骗于朕,你可知这是何罪?”
“不顾自己的安危,跟别人拼命,朕怎不知你有如此大的胆子?”
“你总说会听朕的话,可朕看来,你根本就从未把朕放在眼里过!”
第90章 是哄不好了
掌心的疼和帝王的疾言厉色让姜善心里的恐惧和委屈彻底爆发。
她眼泪不停地往下坠,身子一颤一颤的,啜泣个不停。
上辈子她那么胡来,犯了那么多的错,圣上都没骂过她、打过她的。
今生他却打她,还这么说她。
姜善难受得窒息。
雍熙帝看着少女哭得那么可怜无助,心里压抑的怒火稍霁。
他伸手将她抱到怀里,给她擦拭着眼泪,“善善,知道错了吗?”
姜善说不了话,只是哭个不停。
雍熙帝无声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不哭了。”
“善善,你今日过了,不管是鞭笞皇亲国戚,还是掀了整个京城,朕可以纵容你做任何事情,唯独不能容忍你去冒险,不把自己的安危性命当一回事,你能懂吗?”
她知不知道,他在看到她险些坠马时,所有冷静自持皆破碎。
曾经在寺庙里九死一生,以自己的命做棋盘,掌控京城局势,回京后的血腥倾轧,战场的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雍熙帝心中皆毫无波澜,踩着尸山血海,一步步登上皇权巅峰。
但凡他有过一丝恐惧和退怯,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帝王凉薄,高高在上地俯瞰他的江山,极致理性地履行君王的责任。
可偏偏怀中少女的出现,打破了平静的湖面。
雍熙帝最初只是因为她的挺身相救,又因小姑娘实在可爱单纯,对她多有纵容庇护。
但也不过是上位者对柔弱美丽之物升起的保护欲。
容离问过他,他对她的恩宠会不会太过高调?
皇帝当时傲慢自负,并不认为自己护不住一个小少女。
她毕生的荣华富贵,他皆能负责。
当然,也就仅限于她自身而已。
后来随着姜善对他越来越亲近依赖,雍熙帝也忍不住待她愈发的温和心软,渐渐为她打算得更多。
养小姑娘的日子实在是有趣得紧,那点温馨轻松是皇帝二十多年来的血腥厮杀和算计从未有过的。
从乐在其中,到渐渐沉沦。
帝王亦不知,自己何时已经离不开她了。
他就更加无法容忍她不爱惜自己,拿她的性命开玩笑。
“你想要什么不能告诉朕?朕何时拒绝过你的请求,为何要自己去拼命?”
姜善抽泣着,“项链……项链……”
“那条项链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你如此?”
雍熙帝原以为,她是为了赵墨轩。
无人知晓,方才在校场,皇帝是真的想直接杀了赵墨轩的。
雍熙帝对那便宜儿子从前是不喜,那么在看到善善在马上险些遇险后,就是憎恶和彻底不容了。
可没想到,她执着的是南疆公主的项链。
姜善双眸都是泪水,抽噎着说:“是、是药!”
她从没忘记虞婆婆告诉过她,给圣上解毒还差一样药引,只是要在南疆才能寻到。
最开始,她确实只是和三皇子在看笑话。
直到木妕忽然抱住赵墨轩,动作幅度太大,将她脖子上的天珠项链甩了出来。
姜善当时眼里就只有那条项链了。
她见过的,上辈子在宫里给圣上侍疾时,虞婆婆曾拿出来过,用它给圣上治病。
那时候,姜善看着虞婆婆古怪的行径,根本不敢多问。
可现在结合婆婆在桃花谷对她说的话……
世上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吗?
姜善不清楚,只知道她一定要把那条项链拿到手里。
但重生一世,姜善的底色并没有改变,她其实还是个规规矩矩的人。
她想不到可以强抢木妕的东西,也没想过用圣上的权势欺压其他人,仇敌除外。
听木妕说的信誓旦旦,她才会提出挑战,想着名正言顺赢她。
险些坠马时,姜善什么都没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拿到项链,给圣上解毒,让他能彻底痊愈,长命百岁。
即使把自己摔成半身不遂,她也不会后悔的。
雍熙帝彻底愣住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相信小姑娘是真心待他,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为自己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
皇帝喉结滚动,低低问:“善善是为了朕?”
姜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说是圣物,是不是、是不是就是药、药引了?”
雍熙帝只觉得心脏被揪紧,酸软得厉害,“善善不确定,就因为可能是,也要为朕这么拼命地拿到?”
“我、我想要圣上好好的、好好的!”
“善善……”
雍熙帝指尖轻颤着,小心翼翼给她擦着泪,“是朕不好,不哭了好不好?”
姜善双手紧紧缩在怀里,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
皇帝满眼心疼,“朕看看你的手,是不是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