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有义父帮着震慑,大夏周遭的番邦诸国还是开始不安分起来,频频搞起了小动作。
后来义父身亡,天下就更不安定了。
圣上励精图治十年,被先帝作得衰败的王朝才重新兴盛起来,可惜盛世就这么戛然而止。
外祖母和舅舅为此极为痛心,却也无可奈何。
重生后,姜善将雍熙帝的安危看得比她自己还重。
帝王安好,蛮夷摄于君王天威,不敢犯上,社稷才能稳定,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只论姜善的私心,圣上待她那么好,她是真的心疼他劳累,又怎么舍得他和上辈子一样缠绵病榻。
雍熙帝透过小姑娘澄澈的双眸,清晰地感知到她的赤忱,待他的全心全意。
他心脏柔软得厉害,这样独一无二的宝贝,要他怎么甘心拱手让人?
皇帝抬手,轻轻抚着她的眉眼。
“善善待朕好,可知朕亦真心想要你开怀,不愿你受半分委屈。”
“我没受委屈呀。”
姜善依赖地靠着帝王,乖巧地交代她如何借着他的威势狐假虎威。
“现在所有人对我都是毕恭毕敬的,没人再敢不敬我、欺负我,因为他们知道我是真的会打人,而且因为圣上疼我,我打了人也没事,反而他们自己还要倒霉……”
“我现在才知道,我从前的委曲求全有多傻,也知道了世人就是欺软怕硬,我好脾气,让着他们,不会有人感谢我,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辱我,反而我强势刁蛮,他们却怕了,不敢再随意招惹我。”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还是因为有帝王给她撑腰。
让她无论做什么都不用瞻前顾后,因为有圣上给她兜底。
雍熙帝温和道:“善善这不叫刁蛮,而是气势。”
姜善眨眨眼,点着小脑袋,“多亏圣上教导,我只要能学到您百分之一的厉害就可以横着走了。”
雍熙帝低笑出声,“朕的善善是最聪慧的姑娘,必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姜善摇着头,“圣上您对我的期望太高了。”
她不行,她真的不行!
雍熙帝:“无论能不能,朕都会护着善善一辈子的。”
姜善眉眼弯成月牙,“我也要一辈子陪着圣上。”
雍熙帝轻捏着她的小手,“那善善能告诉朕,方才为何心情不好了吗?”
姜善微怔,呐呐地问:“圣上也发现了?”
她有表现得那么明显的吗?
姜善抿唇,在三皇子面前无法说出的话,问出的问题,在圣上面前,她却没了任何迟疑和顾忌。
更不怕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君王看。
“圣上,您觉得以前赵墨轩是真的喜欢我吗?”
上辈子,甚至她刚重生那会儿,其实从未怀疑过没有失忆前的赵墨轩待她的真心。
可这次,从他回京,姜善就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审视他,越来越发现他的本性有多凉薄自私。
在今日看到他为了自身的利益,抛弃纪云瑶的时候,姜善的怀疑达到了顶峰。
雍熙帝看着小姑娘流露出茫然难过的神色,很是心疼。
对赵墨轩的容忍再次降到了零点。
他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抚着她青丝,缓缓道:
“今日,顺天府尹上报了一件京城的凶杀案,死者是京城富商和他的独生女,而凶手则是她的入赘丈夫。”
姜善身体微僵,却没有开口,只安静地倾听着。
“顺天府尹最初以为是富商家里苛待了这个男人,导致对方忍无可忍,冲动杀人的。”
“后来通过调查府里奴仆,还有附近邻居,却得知富商独女脾气好,温柔大方,待丈夫更是深情专一,富商也全心全意地培养这个女婿,把家里产业交给他打理。”
“善善是不是想问,既然如此,那男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何还要杀人?”
第117章 :快及笄
雍熙帝语气微凉,“人总是贪得无厌,他落魄的时候,想着只要能富贵,尊严算什么,可等他真正富贵了,就又要面子了。”
“他厌恶别人说他是倒插门女婿,憎恶自己的儿女和妻子姓,岳丈和妻子的宽容,让他越来越自负,总认为没有他们,他也能平步青云,反而是他们,让他丢尽脸面。”
“他想要找回他男人的面子,要成为一家之主,要万贯家财以后随他姓,要娇妻美妾,人人追捧,再也没人知道他是个入赘的窝囊废。”
所以,富商父女就成了他的绊脚石。
他自然要碾碎了他们。
然而,他行凶过程却被子女看到,引来了府里的忠仆。
“善善你看,这个连杀人都计划不好,还运气奇差的男人,却能自负到以为他是什么人中龙凤,可笑不可笑?”
姜善抿着唇,有种感同身受的悲哀,“富商父女何其无辜?”
皇帝掌心贴着小姑娘的脸颊,带着一丝安抚,“他们低估了人性,以为善待他人,别人也会以善良回报。”
殊不知,只不过是养肥了一条毒蛇。
姜善身体忍不住颤抖。
她明白圣上的意思。
她以为没有失忆的赵墨轩是真心喜欢她的。
那是因为她全心全意对他,以己度人,就认为赵墨轩也是如此。
可或许两世,那段感情从来就只是她的独角戏。
赵墨轩对她自始至终只有利用。
前世他各种伤害她的时候,用的是爱纪云瑶的名义。
其实就是他的借口而已。
赵墨轩不过是一直在测试自己对他的服从性。
她一次又一次的退让都在满足他的变态心理。
告诉他,她爱他,离不开他,所以他可以变本加厉地控制她、伤害她。
还有姜丰年,他们和这个杀死富商父女的赘婿都是一样的。
吸着岳丈和妻子的血,却满身可笑的大男子主义,觉得他们的存在侮辱了他的男子尊严。
他们明明是那么的没用,却不肯承认自己的废物。
只能疯狂打压、伤害妻子和岳家,好似这样,他们就有多强大厉害。
姜善忍不住把脸埋进帝王怀里,眼泪坠落,痛苦又憎恶,“为什么有的人能恶心到如此地步呢?”
难道他们就没有人性吗?
雍熙帝怜惜地抱着她,却不得不告诉小姑娘残酷的现实。
“善善,好人有好报不过就是圣人理想,现实往往相反,道德底线高的好人永远过得很痛苦很不如意,而自私自利的恶人却大富大贵、逍遥自在。”
姜善含泪地看向帝王,“为什么啊?”
难道善良还是错的吗?
雍熙帝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幼时,朕在寺庙里,敲着木鱼,望着慈悲的佛祖,也一直在问为什么?”
他的母后心怀天下,一心一意辅佐君王治世,待谁都温柔良善。
兴国公府一门忠烈,廉洁奉公,忠君爱国。
为什么他们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后来,他才明白。
母后和兴国府的权势、地位还有声望全是原罪。
他们最大的错就是太相信先帝,太理想化了。
姜善眼底浮起偏执毁灭的光芒,“那好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世上一切美德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所有人都去为非作歹不就好了吗?”
雍熙帝低沉柔和的声音缓缓安抚着他的小姑娘。
“我们的先祖一直在奋力为我们划定道德界限,朝廷也在不断完善律法,以最酷烈的手段惩治恶人,保护好人,稳定民心,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善善,虽然人性的恶是触目惊心的,但总有无数先辈以血肉之躯,以最赤忱的心维护这个世间的美好,善善觉得朕这个皇帝做得如何?”
姜善心里涌起的恶念渐渐消散,重新变得乖巧无害。
“圣上是明君,在我心里,圣上是千古一帝,史书上任何雄才伟略的君王都不如您。”
歌功颂德的话,雍熙帝听多了。
但能让他这么高兴的,也只有怀里小姑娘真挚的夸赞了。
“朕比之先祖,还是略有不足,不过善善厚爱,朕心甚悦。”
他垂首,看着她的眼睛,“如此,朕就更要治理好天下,让世间无冤狱,叫为国为民的忠臣良士不寒心,也要保护像善善这样的好人不受伤害。”
“朕已经下旨,将那背信弃义、狼心狗肺的赘婿处以凌迟极刑,不容任何人求情,还要公示天下。”
“朕就是要震慑那些试图吃绝户的男人,叫以后无人敢效仿,让今日的悲剧不再重蹈覆辙。”
姜善的眉眼舒展开,开怀地抱着帝王,“圣上,我真的好崇拜您呀。”
皇帝温声道:“朕亦祈盼世间有一日真的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天下大同。”
姜善认真道:“有圣上这样的明君,是百姓和社稷之大幸。”
雍熙帝轻笑,“朕有善善真心相待和陪伴,亦是朕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