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活着忍受的痛苦，比死了还要可怕。
男人着急：“我们要想想办法，把珠珠送出去，这不是她应该在的地方。江斌怎么带的妹妹，竟然惹出这么大的祸！”
女人冷下脸：“和江斌没关系，他根本就不知道珠珠和言真有牵连，你还嫌他的日子不够难吗？他欠你的？活该替你养儿养女？他不是孩子？”
男人自知失言，压着焦虑：“是我的错，我只是着急。”
“我们走得早，这些年孩子们遭的是什么罪，你现在说这个话，你亏心不亏心。”女人说着，眼眶微红。
男人连忙好言哄道：“是我不对，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年我们也是情非得已。现在第一要紧的事，是把珠珠救出来。”
“端木那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看过资料，落到他手里的实验体没有一个好下场，单单融合的人鱼，死在他手里的有一千多位。”
男人表情凝重：“他的试验非常反人性，许多暴力拆解，严重违法规定的试验都是他提出来的。”
端木手段狠戾，但是能出奇效，所以爬得快，很快就进入核心管理层。
“珠珠一个女孩，让她经历这些太残忍了。”他攥着文件，半晌没翻过去一页。
女人道：“现在倒不是想残忍不残忍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被完全破坏，我认为，她被送到这里并非完全的坏事。”
“言真改造她的躯体，如果完全置之不理，她现在就和活死人一样，根本无法复原。被送到这里，或许能有复原的一线生机。”
男人皱眉：“什么意思？”
女人：“端木认为A1的心跳和珠珠有关，他就会想办法让珠珠活着，甚至复原。”
男人：“你我都知道，A1的心跳只和‘她’有关，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和珠珠更是八竿子打不着边。”
“我想办法，必须尽快把珠珠送出去。”
女人看了他一眼：“垃圾处理车进出的时间可以把人送出去，我能搞到钥匙和监控。但珠珠现在一级看管，没办法让她出来。”
男人：“这个我想办法。”
他主管档案，手上还有一批刚刚融合完成的人鱼，挑一个和珠珠情况相似的替换，应该不成问题。
只不过这个节骨眼一旦救人，他们也会暴露，就要离开这个实验室。
魂片他们还没拿到。
女人道：“A1融合了一个魂片，还有一个魂片没有启用，你说他们会不会把魂片和珠珠融合。如果是这样的话……”
“你在想什么？你想等她们用珠珠做实验？”
女人恍惚了一瞬，掐了掐眉心：“我们等了这么多年，不能功亏一篑。”
眼看又要吵起来，女人压住心里的不适：“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放弃得这么早。要是因为救珠珠暴露，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她是你的女儿，你是不是被实验室同化了，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管不问。”
女人抬眸看他，眼眶通红，视线微凉：“到底谁是我的女儿，我现在都搞不清楚。”
“当初如果不是你纵容，我的女儿怎么会被送走，你就能十分肯定，被抱回来的就是咱们的亲生女儿？”
男人沉默片刻：“养在膝下，是或不是有什么区别。”
女人头痛欲裂，她豁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江先生，你搞清楚，是养在你的膝下，还是你儿子的膝下，这些年你做过什么！”
第491章
警报声在走廊上响了起来。
男人还想说什么，只能压下心思。
两人不再争吵，女人拿了一沓文件，从房间里出去。
临走时嘱咐男人：“你这边找机会把人换出来，我想办法先把人送出去，后面的事再说吧，走一步看一步。”
“嗯。”
上一次，她通过排污系统，已经把K8923送出去过一次，希望这次也能如愿。
K8923身体素质强悍，堪比超人，能抗住水下的巨大压强，能在深海里像鱼一样生存，所以才有机会从深海实验室逃走。
但江明珠不一样，她的身体破破烂烂，被言真改造之后，唯一的好处就是不会轻易死去。
幸好现在实验室搬回大陆，如果还是在深海，她就算能把江明珠送出去，她也没机会逃走。
外面吵吵嚷嚷的。
“零”走出去，拦住一个研究员：“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实验体陷入狂暴，上面要求安保级别全面升级。”对方道，“有几个实验体冲破玻璃逃出来了，已经被当场击毙，你是哪个实验室的，快去看看，别让实验体出事了！”
走廊上闹哄哄的，道路两旁的各个实验室都发出砰砰的撞击声，警报声和尖叫声融合在一起，间或还有几声枪击的声音。
零快速跑回自己的实验室。
整面墙的玻璃后面，一个人身鱼尾的女人躺在水底，正百无聊赖地用尾巴尖甩水。
女人的嘴巴咧到耳根，露出森森利齿。
两只眼距很宽，有一点像唐氏病的面容特征。
她的拟人态并不成功，按实验室目前的评级体系里，她又是一个K级失败品。
这样的K级生物，在实验室里没有实验价值，被当做消耗品，用于单项实验数据收集。
零敲了敲玻璃，K9901从石头后探出头，见零手上没有食物，也没有丝毫要喂食的意思，又蔫蔫地躺下。
所有实验体都陷入狂暴，它却一点感知都没有，慢吞吞地躺在水底闭目养神。
零报上去的数据证明K9901的大脑发育有重大缺陷，只保留了基础生物本能。
她现在这个样子，并不会引人怀疑。
零输入密码打开电脑，桌面一个程序发出警报。
实验室的所有生物都是从大鲵身上取出的鱼卵，融合人类基因培养所得，他们保留有大鲵的部分习性。
根据他们多年研究，可以确定，一群大鲵里，只有一个母体，所有子女都会被母体影响，甚至还会被母体操控身体。
实验室的鱼卵都取自同一条大鲵。实验室为了造神，自然不愿意神明受大鲵的控制，因此在培育鱼卵时期，已经将这一基因序列切断。
切断之后，这些实验体偶尔还会有被群体影响的情况，但已不足虑。
他们推测，或许在这些实验体里，已经推选出了新一代的母体。有人推断是A1，不过A1至今没有苏醒，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不足为证。
零扣了扣玻璃，指尖描摹过水底生物丑陋奇怪的面孔，脸上露出思念和不忍。
她的脸倒映在光洁的玻璃上，眉眼和玻璃里的人鱼有几分相似。
她道：“你在想什么？你不高兴？”
人鱼没有理会她。
她无奈道：“你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现在都能让所有实验体陷入狂暴，是因为‘它’出事了吧。”
K8923不知道找到‘它’的巢穴没有，那是第一任大鲵，实验室所有样本都是从她身上提取的。
从K9901开始出现母性的影响力时，她就怀疑初代大鲵出事了。
初代大鲵出事，为了族群的延续，会在它的后代里出现一个新的母体，逐渐觉醒传承记忆，掌握大鲵的神力，让族群得以延续。
实验室的这些笨蛋崇尚西式科学，对中国的神话传说不屑一顾。
他们认为如果族群中产生新一代母体，一定是完成度和融合度最高的A1。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A1身上。
其实不然。
A1只是与人体融合完美，却不是真正的大鲵。
K系列是最糟糕的试验品，甚至长得不像人。但他们是最像大鲵的系列。
这些研究材料来自中国古神话生物，自然会遵循古生物的习性。
如果新一代大鲵母体从这些实验体中产生，一定产生于K系列。
零在两个月前就感受到K9901的变化。
最开始，是楼上的C8090死于电击试验，可三分钟后，她在被送去焚化炉之前突然苏醒。
当天同一时间，她意外看到K9901脑波变化，足足有三分钟异常。
她见过初代大鲵的脑电活动轨迹，初代大鲵的意识降落在其他子嗣身上时，就是这样的图谱。
不过初代大鲵的脑电活动更加复杂，它几乎可以同时掌控所有子嗣的躯体，大脑算力惊人。
有了第一次，她开始关注K9901的变化。
她发现，每当有实验体死亡，它都会好奇地过去看一看。
后来发展到，K9901经常在各个实验体体内游走，她像一个丫丫学步的孩子，试图操控其他实验体的躯体。
她从最近的试验报告中发现，各个实验室的实验体都发生过与习惯不符的行为轨迹。
它在试图探索他们的生活环境。
至于探索之后，它脑子里盘算着什么，零就无从得知了。
零轻轻地抚过玻璃：“是你在引导它们暴动吗？你发现了什么？你是不是想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