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夫人同样也想到这点,在她心里,大儿子多年未归,学坏的可能性更大。
裴映淮摇头,“闯城门的事应当是真,但这其中怕还有别的原因。”
裴映淮对陆云霆了解不多,他第一时间就想到这里面有误会。
“可是大哥当这么多人面强闯城门,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
那位就等着他们镇国公府出错好拿把柄,除非陆云霆有紧要的军情,只是如今天下安定,哪来的要紧军情。
“按照大虞律法,强闯城门者,最严重当以叛国罪论,轻则流放千里,重则......”
后面几个字裴映淮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都在脑中自动补全了。
“何至于此啊!不过就是...”涉及本朝律法,陆大夫人到底没把话说完。
“娘,您先别急,等我先去大牢打听情况,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不定没那么严重呢。”
裴映淮说的只是最严重的情况,陆云朝相信自家大哥肯定是事出有因,只要是事出有因,就有办法把人捞出来。
“好...那你快去。”陆大夫人的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头脑一阵发昏,只得催促陆云朝前去。
五城兵马司抓的人一般是交由刑部处理,陆云朝出了府,径直往刑部大牢赶。
“陆三姑娘,我们这没有您要见的人。”小吏苦着脸,连连拱手。
陆云朝一脸怀疑,“怎么可能,我大哥今早是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抓来的,不在你们刑部在哪?”
陆云朝前后两辈子都是上过战场的,一身煞气逼人,吓得小吏两腿发软。
“陆三姑娘,小人仔细查看了,今早来的犯人里面真的没有贵府的大公子啊~”小吏欲哭无泪,脑子飞快运转,忽而想到什么,两眼睁圆:“小人知道了!”
陆云朝正要抬脚离开,听到这话登时停下,问他,“什么?”
“还有锦衣卫!兵马司抓的人如果不在我们这,大抵被关到诏狱去了...”
诏狱可不是好地方,锦衣卫的人惯会屈打成招,再是铁打的人去了那,不出半月也一定会招供。
听到陆云霆可能被关到诏狱了,陆云朝的脸霎时白了几分,没理会小吏的欲言又止,马不停蹄往诏狱赶。
所幸诏狱离刑部不远,不过一刻钟就到了。
陆云朝担心被人看见,特意绕到了后街,这里的路修得很窄,仅容一架马车经过,两边的墙高得离谱,上面布满铁蒺藜,连扇窗都没开。
陆云朝步行进去,还未靠近,就被狱卒警告。
“诏狱重地,不相干人员避退!”
陆云朝想到自家大哥或许被关在里面,好声好气解释:“我是镇国公府上的,来此是想问我家大哥有没有被关到这里。”
“姑娘请回吧,没有陛下的旨意,谁来也见不到人。”
听到是镇国公府的,那狱卒态度缓和些,只是依旧不肯松口。
“可是...”陆云朝还欲说点,但对方已经将火铳对准了她,她立时住嘴。
火铳是近几年新造出来的,刚出来时,陆云朝还偷偷去兵部把玩过,可惜太容易炸膛,使用起来还不如她的剑顺手,后来听说太伤天和,朝廷也没有继续研究,目前也就锦衣卫的人配备了,平日起到威慑作用。
“好,我这就回去。”
见人火铳都拿出来了,陆云朝只好闭嘴。
谁都知道这玩意动不动炸膛,她可不要那样窝囊的死。
陆云朝这一路奔波,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只她一想到自家大哥还在诏狱受苦,就一点胃口都没有。
“快些走,蓉蓉还在等我们去救呢!”
“锦衣卫的简直过分,我们这次要去死谏让陛下严惩...”
陆云朝本能捕捉到“锦衣卫”这三个字,登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可惜那些学子走得太快,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人海中,她只能暂时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回到镇国公府,陆大夫人早等在垂花门处。
“怎么样?可打听到了?”
对上陆大夫人殷切的目光,陆云朝难得沉默。
“你大哥...”见陆云朝这不吭声的模样,陆大夫人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当即哽咽起来,“怪我啊,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大哥回来,不成亲就不成亲罢,总好比没命强~”
“伯娘先别急,事情还没到那般地步。”
说完,裴映淮走上前牵住陆云朝的手,放在手心捏了捏,“朝朝没用早膳,可是饿了?”
陆云朝心底一暖,摇摇头。
“没胃口。”
“没胃口也要用点,你大哥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罚呢,你可不能再出事了。”陆大夫人回过神,张罗厨房做早膳。
等用过早膳,陆云朝才犹豫着把自己打听的消息说出来,“大哥他被关进诏狱了...”
陆大夫人虽早有准备,听到“诏狱”二字,还是眼前一黑。
她缓了许久才缓过来,叹气道:“看来你大哥这回要受不少苦了......”
陆云霆的性子他们都是知道的,这次强闯城门肯定有重要的事情,有镇国公在,死罪肯定是不能的,只这次被拿了把柄,怕要受不少罪。
陆大夫人想明白后,也不着急了。
“该!这次就让你大哥吃个教训,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般急性...”
陆云朝闻言,下意识缩起脖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坐她身边的裴映淮见此,用手放在唇边,轻咳一下,唇角不经意上扬。
诏狱水牢里。
陆云霆被人提出来,丢到一边。
“算你小子走运,有国子监的人帮你求情。”
陆云霆耳朵嗡嗡响,听不清身边人说了什么,他强打精神,从喉咙里挤出沙哑不成调的嗓音,“与我一起的...付姑娘如何了......”
对方还在骂骂咧咧,似乎没听见陆云霆的话。
陆云霆费力睁开眼,想要再问,可对方已经走了。
他只觉身上一轻,再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抬上了步舆。
陆云霆在水里泡了太久,脑子发胀得疼,步舆又摇摇晃晃的,好像还泡在水里。
“云霆!我的儿~”
“大哥...”
恍惚间,陆云霆似乎听到了他三妹的声音,另外还有一道极为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嗓音,听得他几欲落泪,就好像,差点失去的感觉......
看到自家大哥如此的模样,陆云朝气得差点失去理智。
“我大哥犯了什么罪?你们竟动用私刑!”
送陆云霆回来的是锦衣卫里的一名千户,听到陆云朝的质问半点也不慌。
“陆大公子强闯城门,还打伤了前去劝阻的兵马司兄弟,我们不过是依律行事。”
“好一个依律行事,那你们现在查出缘由了?”陆云朝目光冷厉,握紧了拳头。
对上陆云朝凌厉的眼睛,千户暗自在心里骂上官圆滑,把这种挨骂的事推给他,面上却没有任何波动,语气冷淡:“锦衣卫办事,自有章法。”
裴映淮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见陆云朝跟人对质,言语激烈,余光瞥到那人腰间的佩刀,担心那人冲动伤了陆云朝,三步做两步走过来,把两人隔开。
“朝朝,我打听到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
被裴映淮这么一打岔,陆云朝也忘了要跟那千户理论,只想知道裴映淮打听到的消息。
“大哥这次是遇到劫匪了,那群劫匪跟云县的县令勾结在一起,把大哥跟付姑娘绑了过去......”裴映淮三言两语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今日早朝,有国子监的师生在奉天殿死谏,跪了一上午才让陛下把大哥放回来。”
“付姑娘...是付蓉吗?”陆云朝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家大哥怎么会跟付蓉一起。
不过疑惑归疑惑,也多亏了有付蓉,才会有国子监的师生给自家大哥求情。
“付姑娘回去了吗?可有大碍?”想到这,陆云朝又开始担心付蓉,自家大哥自小在战场摔打,皮糙肉厚都被折腾成这样了,付蓉还是个姑娘家,平日又待在国子监读书,怕是......
裴映淮愣了一下,努力回忆那学子跟自己说的,回答道:“无事,付姑娘已经醒了,是付姑娘传信给国子监,大家才知道真相的。”
正是有付蓉递出去的信,国子监的夫子们才会那样气愤。
好好的学生只是出门查了个案子,结果被劫匪掳走了,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马上又被关到诏狱去,换作谁都没法咽下这口气。
“那就好,这次多亏有国子监各位,改日得备上重礼,登门道谢。”陆云朝点头,勉强把心放回肚子里。
“不碍事的,大家都说要感谢大哥救了付姑娘呢...”裴映淮私心里不想让陆云朝去国子监,垂眸劝说。
“一码归一码,我觉得......”
那千户还在思忖如何狡辩,转眼就看到面前两人旁若无他闲聊起来,把他晾在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