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
几步上去把刘大夫的徒弟换下来,帮裴映淮上药。
不知是不是金疮药起效果了,裴映淮这次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出声。
帮裴映淮上完药,陆大夫人带着御医进来了。
御医的诊断结果跟刘大夫的如出一辙:“这位公子先天不足,又因为今日这一下,把他身体里的病灶全引出来了...恐时日无多啊......”
陆云朝张嘴想反驳,被陆大夫人用眼神止住。
陆大夫人走近,“这孩子过得太苦了,不知您可有别的办法?不拘那些好参还是奇珍异草,只要帮他把命吊住就好。”
御医斟酌片刻,拿毛笔在纸上列出一道方子,“夫人,下官医术不精,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陆大夫人接过方子,递给下人去抓药,还得维持笑容送御医离开。
陆大夫人一行人走后,只剩陆云朝站在屏风后面怔怔出神。
这屏风是陆大夫人拉来避嫌用,隔着屏风,陆云朝都看不清床上裴映淮的脸。
她总觉得很不真实。
明明前世的裴映淮活了很久,甚至比她还久,若不是他自己不想活了,绝对会长命百岁,怎么如今就活不长了呢?
刘大夫年纪大了,见裴映淮昏睡过去,便准备回去睡觉。
路过陆云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告诉她:“先别急,老夫记得,南边有一神医,精通鬼门十三针,传闻连死去的人都能救回来...你若能寻得他,就说明那小子命不该绝......”
陆云朝仿佛醍醐灌顶。
是了!
前世所有人都说裴映淮命不久矣,就连她也这样以为。
可后来,听说裴映淮寻到一神医,身上的弱症全好了,还三元及第进入翰林院,一时风头无限。
想来,是裴映淮后来找到了那名神医!
想到这,陆云朝渐渐放下心。
陆大夫人刚好送完御医回来。
“回去睡吧,这里有人会照料映淮,你毛手毛脚在这也做不了什么。”
陆云朝刚放下心里的担忧,跟陆大夫人说了今日发生的事,才告退离开。
陆大夫人听完却没有放松,眉心皱得更紧,把她喊住:“等等!你真决定要嫁给映淮了?”
陆云朝不明白这跟嫁给裴映淮有什么关系,下意识反问。
陆大夫人瞪她:“那你以什么名义把人接来住?自古以来有几个男人愿意当赘婿的?你这不是让外人看映淮笑话吗?”
陆云朝觉得陆大夫人就是莫名其妙,当即回嘴:“什么赘婿不赘婿的!就算裴映淮赘到我们家又怎么了?论权,我爹的官位更高,论钱,我们陆家比裴家高出一大截,裴映淮嫁给我还委屈他不成?”
陆大夫人捂着心口,觉得自己这女儿当真被惯坏了。
这种话在心里说说就好,怎么能大喇喇喊出来呢!
事到如今,陆大夫人也听出来自家女儿对裴映淮是真的无意,头疼问道:“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姑娘家家,既不愿意跟人缔结连理,又为何跟人纠缠不清呢?如今京城都都说陆云朝霸道,连未婚夫的家人都容不下......
陆云朝底下声:“我也不知道。”
“我本来想,可以用婚约帮裴映淮过得好一些,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陆大夫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摆手让陆云朝走。
陆云朝行了礼,老实离开了。
她就是想报答裴映淮上辈子对陆家的回护,可她发现,她什么也做不了。
重生以来,她好像什么都没做成。
陆云朝垂头丧气,在院中练了半宿的剑。
次日,顶着眼下青黑来看裴映淮,发现裴映淮已经醒了。
“朝朝~”看到陆云朝,裴映淮显得很惊喜,坚持要从床上坐起来。
“昨日多谢朝朝!”
陆云朝半哑着声音,从鼻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我什么也帮不了你。”
裴映淮顿住,旋即想到什么,透明的脸上绽开笑容:“朝朝怎么会这样想?”
“其实我早就想搬出来住了,多亏了朝朝昨日帮我说话...”
陆云朝抬眼,发现裴映淮脸上没有一丝作假,心情不由转好。
“真的吗?”
“当然!”裴映淮继续抿嘴浅笑:“日后我恐怕还有很多需要朝朝的地方,到时候朝朝千万别嫌弃我才好。”
陆云朝不好意思摸着鼻子,“你没觉得我在添乱就好。”
时下很忌讳父母在时分家,她昨日擅自带着裴映淮离开实在违背礼法,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说嘴。
陆云朝自己是不怕,就是担心裴映淮会受不了。
裴映淮仿佛不在意那件事,一脸轻松,“既如此,作为报答,朝朝希望我做什么呢?”
陆云朝张口想说这是应该的,不需要裴映淮做什么。
可话到嘴边打了个滚,又被她咽下去。
之前在福满楼闪过的念头反复回荡在脑海中,两股不同的想法在来回拉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问吾心 是他贪心了
裴映淮还在认真等陆云朝回答,眸子一个不眨,极有耐心,好像不管陆云朝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而陆云朝仿佛受到蛊惑,脱口而出:“那等你日后出息了,护着陆家可好?”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陆云朝赶忙找补:“其实我是开玩笑的...”
她低头不敢看裴映淮。
“好!”
什...什么?
陆云朝抬头,不可思议望向裴映淮。
裴映淮轻笑:“不过一桩小事,况且我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哪值当朝朝这般为难。”
“朝朝对我这般好,莫说是这件事,就是再有一百件,一千件,我都答应...”
陆云朝眨了下僵硬的眼睛,心里生出无限愧疚。
此时的裴映淮不知他将来会多出息,说起来其实是她占了裴映淮的便宜......
陆云朝心里过意不去,想让裴映淮再多提些条件。
“朝朝你的手怎么了?”
陆云朝还没反应过来,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被一双修长清瘦的手捧在手心。
裴映淮语气自责:“朝朝是为了我才受伤的...”
陆云朝定睛看,发现手背有几道红痕,早就不流血了。
“这点伤算什么!”她有些不习惯这种关心,想要把手收回。
下一瞬,她就僵在原地。
裴映淮小心地捧起陆云朝的手,放在唇边吹了几下,对上陆云朝震惊的眼睛,他不好意思笑笑:“我二弟小时候受伤,我看罗夫人就是这样给他吹的...”
陆云朝强行压下心底的异样,胡乱点了点头,手上使了力气收回来。
她站起身,把手背在身后轻咳:“就...就这么说好了,你好好养伤...我有空再来看你!”
陆云朝慌乱往外逃,心中慌乱无比。
她走后,裴映淮在原地伫立良久,印象里,朝朝的背影永远干脆利落,红衣翻飞,从未停留过......
陆云朝似有所感,踏出门的最后一刻顿住,回头望了一眼,随后步履匆匆。
裴映淮一怔,面容柔和下来,唇畔含星:“朝朝,这次我舍不得了。”
裴映淮在镇国公府修养了两日,到了第三日,就来向陆大夫人辞别。
“这几日叨扰府上了。”
陆大夫人神情复杂,“何须如此,左右府里房间多,我同你娘又曾是闺中密友,你想住几日就住几日,没人敢说你。”
但裴映淮已经打定主意搬出去,陆大夫人只得答应。
“罢了,你若觉得在外面自在些便在外面住吧,只一点,往后需得经常来府上用膳...”
“这是自然,届时伯娘不要嫌我烦才好。”裴映淮笑意漫过唇角。
这一幕要让忠义伯府那帮人看到了,肯定会瞪大眼珠子。
裴映淮在忠义伯府可从来没有过好脸色,对谁都是神色淡淡,仿佛所有人都不配跟他说话。
陆云朝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裴映淮已经离开了。
“怎么走之前也不告诉我!”
她还想送裴映淮走呢。
陆大夫人斜眼看她,没好气道:“告诉你做什么?你既然没想过要跟映淮成亲,就赶快把婚约解除了,免得耽误人家,也耽误你自己,你都十八了......”
陆云朝大感不妙,转身往外走。
“娘,我突然想起来,季书衡好像约我出门,我午膳不回来用了~”
陆云朝牵了马出去,打马过街,袍角随着风翻飞。
裴映淮受不得颠簸,车夫驾驶得很慢,但即使这样,他依旧忍不住咳意,打开窗门想透透气。
比街道先出现在他眼帘的,是陆云朝恣意张扬的红衫。
似乎有所察觉,陆云朝刚好往这边侧头,两人都看到了对方。
四目相对,陆云朝脸上是明显的惊喜,夹着马儿朝这边靠近,“裴映淮,你还没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