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
陆云朝没有看地上狼狈的山大,只是走到一边,“现在,愿意跟我走的,站到这边来。”
话音落下,司林第一个跑过来。
他眼睛亮晶晶的,看陆云朝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拜。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没多时,那些年纪较小的孩童,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都走了过来。
那些身体健康的青壮全都钉在原地,没有动作。
陆云朝知道,这些人是在逼她妥协。
他们自以为占据上风,想要陆云朝求他们,可实际却是,陆云朝根本不在意。
她极为轻淡的扫一眼,毫不犹豫带着人离开养济院。
“东西不用收拾,直接跟我去大营。
季书衡早就待不住了,见陆云朝走,忙跟上去。
剩下的流民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想过陆云朝可能会斥责他们,会找管事来压迫他们,却从没想过陆云朝会直接放弃他们啊!
“现,现在怎么办?我婆娘跟她走了!”
剩下的人中除了青壮,还有少部分不愿折腾的老人,他们半个头都埋地里了,只想待在养济院等死。
闻此忍不住嗤笑:“李大憨,就你天天打婆娘,你婆娘能跟你才怪~”
李大憨脸色扭曲,作势要打那多嘴的老头,被及时赶来的管事阻止。
“做什么?还想打人?”
“大人,您来人正好,那姓陆的就是骗子!她把我婆娘拐走了!”
青壮们团结一致,七嘴八舌附和李大憨。
“是啊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侄女被拐走啦~”
“还有我家那个赔钱货,她带着我儿子跑了!”
管事正是得到消息才过来的,他拿起册子,炭笔在册子上点了几下。
“行了,他们是过好日子去了,之前养济院收留你们是看在你们一家子老弱妇孺的份上,现在既然没了拖累,就赶快搬出去吧!”
“大人,我,我婆娘跟人跑了啊~”
“是啊,大人您不能这样对我们...”
管事见他们不依不饶,当场拉下脸,唤来几名护卫,将这些人全撵出去。
“赶紧滚!好手好脚的,整日游手好闲,还好意思留在养济院抢吃的!”
此时正是午膳时间,家家户户都在用膳,见养济院闹出事,纷纷跑来看热闹。
被这么多人看到品性不佳,这些青壮往后想要找好活计难上加难。
人群中,只有山大丝毫不慌,趁人多没人注意到他,偷偷钻出去,没了踪迹。
他不知道,陆云朝离开前已经派了人盯住他们,暗中的兵卒发现他的异常,想都没想就跟上去。
山大没察觉到有人跟踪,按照那人的嘱咐,绕了几条巷子,来到一间寻常的木门前,敲响了门。
兵卒没看到里面的人,等了片刻,山大欢喜的出来,似乎在怀中藏了东西。
兵卒想到陆云朝的吩咐,没有打草惊蛇,把地址记了下来,继续去跟踪山大。
另一边,陆云朝带着她的影卫们来到营地。
重新登名造册,给他们安排住处。
“明日我会带你们去训练,先锻体强筋骨,后面等你们识字了,我会教你们作为影卫需要学的东西。”
听到识字,大家眼睛都亮了,再三确认。
尤其是那些常年被打骂的女人,险些落泪。
“太好了,以后俺也是识字的人了。”
“没想到我老婆子这么大岁数还能识字,这字不是官老爷才能认的么...”
陆云朝没让他们高兴太久,接着说起规矩,“既进了影卫营,便要按照影卫营的规矩来...”
“当然,立了功,我这里也给你们记着,到时论功行赏!”
用完午膳,陆云朝没有给他们太多休息的时间,马上开始了训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咫尺遥 又是一对有
第一日训练, 陆云朝只是为了择选核心肱骨,很早就结束了。
“今日先到这里,明日继续。”
她原以为会有人坚持不下去, 出乎她意料的, 这么久训练下来, 居然没有一个喊累的。
最后是司林告诉了她答案。
“大家在养济院的时候饭都吃不饱,到了这至少能吃饱饭, 当然要铆足了力气。”
“养济院不给你们吃饱饭吗?”
问完这句,陆云朝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养济院弱肉强食,想吃饱饭, 就必须去抢, 抢不过,便只能饿肚子。
司林弯起唇角,笑得没有一丝阴霾, “大人,我们都很感谢您。”
司林说完这句话似乎不好意思, 飞快地跑开了。
迎着漫天霞光,陆云朝骑着马往回走。
司林的话一直在耳边萦绕,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明明她也没做什么,怎么就被这么多人感激......
回到府, 还没来得及休息, 又收到兵卒传来的消息, 告诉她山大的异常。
“那间宅子查探过没有?”
“那宅子已经几年没住人了,一直空置,也是近些日子才有人在打扫...小人本想去官衙查一下执契人,但是府衙的人说知府大人不在......”
从兵卒说去府衙的时候, 陆云朝就提着一口气,听到后面才稍作安心。
“这件事暂时先不要查,你继续去盯着山大,看有没有什么人在跟他接触,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是!”
兵卒退下,消失在陆云朝的视线中。
陆云朝窝在书房整理影卫营的名册,不小心睡过去了。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这在北境是一件稀罕事,雨水顺着屋檐落到早已准备好的木盆里,日常浇菜或是洗些什么物件,都是极好。
“这场雨过后,天气越发凉了,你若执意去当那夫子,前面施的针怕要前功尽弃。”
摇晃的灯影映着裴映淮的侧脸,将他整个身子投射到墙上,拉得老长,无端增添几分寂寥。
“殷老,您不用再劝,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殷老盯着他看了良久,悠悠叹息:“何苦呢?那日你也看到了,那姑娘跟其他...”
“殷老!”裴映淮抿紧薄唇,唇色苍白,漆黑的眸子里黯淡无光,隐隐带着恳求。
殷老沉默,准备回去翻看医书。
裴映淮独自坐在灯下,露出来的半截皓腕瘦弱无力,透出几道青紫。
“朝朝...我看到了......”
这一声,似无奈,又透着哀伤。
山大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陆云朝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昨日他去了赌坊,不知怎的,与人起了冲突,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因山大在这里没有任何亲人,现在尸体停在义庄,无人收殓。
按照义庄的规矩,一月之后没有人收殓,尸体将会被运到乱葬岗,任由野兽分食。
陆云朝不喜此人,哪会帮忙安葬。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甘心,吩咐道:“你去找个仵作验尸,看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刚吩咐完,听到宋泊简回来了,陆云朝本欲去义庄的脚步一转,往府衙走。
轻车熟路走到宋泊简处理公务的地方,柳通判刚巧从里面低着头出来,看不清神色。
“见过柳大人。”陆云朝率先行礼。
柳通判仿佛没反应过来,直到走到陆云朝跟前,才恍然惊醒,“是陆姑娘啊...对了,陆姑娘所需要的夫子已经找到了,宋大人已经安排下去了。”
“如此便多谢柳大人了。”
“嗯...”柳通判不欲多言,随意颔首要走。
错身的瞬息,陆云朝嗅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浑身一颤。
这个香味,她到死都忘不了!
这种混合了安息茴香跟百里香的气息,是鞑靼人身上独有的。
陆云朝盯了柳通判离开的方向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堪堪收回视线,抬脚去找宋泊简。
“宋大人不妨与我解释一下柳通判的真实身份。”
陆云朝大刺啦啦坐在太师椅上,翻手是一枚精致小巧的匕首,正拿在手中把玩。
宋泊简处理公务不喜欢旁边有人,所以即便陆云朝如此光明正大在朝廷命官面前把玩匕首,也没有人来阻止她。
宋泊简好像没看见陆云朝手中的东西,饶有兴致跟陆云朝打哈哈:“陆姑娘在说什么呢,柳通判不就是柳通判么,能有什么真实身份?”
“宋大人,山大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陆云朝继续在问,看向宋泊简的眸光泛着冷意。
“陆姑娘啊,你...”
陆云朝已经不耐烦跟他虚与委蛇,打断他:“宋大人,柳通判身上有鞑靼人的荷包,还有鞑靼人身上的香味...你不要告诉我这些都是巧合!”
宋泊简沉默,指尖无意识摩挲。
室内点了香,是清甜的果香,夹杂了几许木香,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