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吏姓罗,是三皇子的母家旁支,仗着自家出了个丽嫔娘娘,眼睛长在头顶上,活脱脱个佞臣。
镇国公久不回京城,对京城的事情不甚了解,但他眼尖,一眼就看穿此人外强中,只会耍嘴皮子,今日之事势必会被添油加醋传达天听......
陆云朝赶来的时候那位罗大人已经坐着豪华车架去了府城,校场上只剩下未来及撤走的香案、和她爹镇国公。
“爹,京城又有什么旨意?”
镇国公满面愁容,独自站在风里,任由风把他的发丝吹起。
“陛下不让打了,要和亲...”镇国公艰难说出自己听到的旨意,喉间发涩。
陆云朝怀疑自己幻听,没忍住问:“爹您在说笑吧?我们好不容易要收复草原,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会...”
陆云朝说到一半,霎时顿住,反应过来。
如果龙椅上坐着的是那位,为了防备陆家...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陆云朝捏紧拳头,满是不甘。
抢走她的功劳就算了,左不过一个名声,她也没那么在乎,这次这么好的局面,为了打压臣下,连那群烧杀劫掠的蛮子都能忍受,简直可笑!
莫非她陆家比那杀人的蛮子还要可怕不成?
风还在簌簌吹,将校场上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陆云朝脑子嗡嗡响,胸口聚了团怒气,没忍住问:“爹,咱们真要这么愚忠下去吗?那位昏庸无能,干脆我们换一个...”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我陆家绝不能当反臣!”镇国公猛然别过脸,言辞激烈,像在说服自己。
陆云朝本就带了气,被镇国公拒绝后再也耐不住性子,口不择言起来,“您要当忠臣就自己当去吧!我偏不!”
说完这句,她没看镇国公的脸色,头也不回跑开。
她恨不得现在就举兵杀回京城,把刀架在那昏君脖子上,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般对待陆家。
这样的无能之君,她爹愚忠,她可不会!
在陆云朝的授意下,不过一日时间,皇旨的内容便传遍北境。
百姓们以为自己听错了,议论纷纷。
“为什么要和亲?镇国公不是带我们打赢了吗?”
“简直荒谬!草原九州明明唾手可得,现在居然要和谈?这到底是哪个奸臣想出来的法子!”
当然也有不懂的百姓发问:“和谈不好么,不打仗多好!”
抱着这样想法的百姓不在少数,高声附和,“是啊,每次打仗死的都是我们,不打仗就不用死人了,多好啊~”
“蠢货!你以为和亲就能一劳永逸了?蛮子狡诈,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撕毁条约?届时只会死更多人!”
“哪有这么严重...”
话虽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听进去了。
他们就住在北境,对蛮子深恶痛绝,谁也无法保证蛮子会讲信用......
“蠢货!蠢货!”
书房内瓷器碎了一地,书册被丢得到处都是。
萧元承抓起案桌上的茶碗就往角落的人身上砸。
角落里的人不敢躲,滚烫的茶水就这么泼洒在身上,伴随惨叫声,茶碗摔在地上,碎成几块。
“殿殿下...小人只是负责宣旨,小人,小人不知情啊...”
罗大人连滚带爬,向萧元承告饶,哪还有先前在镇国公面前趾高气扬的派头。
萧元承已经听不下任何劝说,想也没想就是一记脚往罗大人心窝处踹,把人踹翻在地。
地上的瓷器碎片刺入血肉中,登时血流不止。
罗大人不敢嚎叫,强行捂住自己的嘴,眼里带着哀求,泪流满面。
宋泊简心里轻啧,一脸平静绕过所有瓷器,不卑不亢拱手:“殿下,为今之计是尽快回京。”
萧元承气得胸脯上下起伏,但他尚存理智,没好气说:“本皇子当然知道,还用你提醒!”
他本还得意自己白捡了个功劳,正打算联合北境的地头蛇谋夺草原九州的掌管权,谁知他那好父皇一纸圣旨全给破坏了。
宋泊简脸色丝毫未变,不急不缓说出自己的推测:“京城里成年的皇子除了殿下您,只剩下二皇子尚无封地,极有可能会护送和亲公主来北境,二皇子与殿下您一惯不合,这件事若交给他办,势必会在陛下面前讨到好...”
萧元祈已经是所有皇子里,最得皇帝看重的一位,好不容易秋猎之事让其失了圣心,萧元承绝对不会允许对方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几乎的瞬息间,萧元承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本皇子的六弟刚好满了十六,便让他护送罢!”
六皇子生母早逝,在宫里只能依附萧元承过活,萧元承一点都不怕他得了皇帝眼。
宋泊简颔首退到一旁。
他只是提出自己的看法,至于如何做,那是萧元承自己的事情...
打定主意,萧元承把目光放在罗大人身上,眼含威胁,“今日的事情回去后怎么说不用本皇子教你吧?”
罗大人死死咬住牙,连连点头,“小人知晓,小人这是被镇国公打的...还有六殿下之事,小人也会办妥当......”
“滚吧。”
萧元承看也不看罗大人的惨状,转身回到自己的案桌前,凝神沉思。
罗大人见三皇子平复下来,渐渐放松,眉宇舒展,点头哈腰要往外走。
见此,宋泊简顺势告辞,路过罗大人的时候,不禁感慨:“罗大人对殿下真是忠心。”
没有萧元承在,罗大人又恢复了趾高气昂的模样,从鼻子里哼出气,“那是自然,论辈分,本大人也算三殿下的叔父~自家亲戚,当然与别个野路子不一样!”
这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宋泊简认清自己的身份。
宋泊简险些被气笑,没有理会罗大人的洋洋自得,拂着袖子快步离开。
罗大人张嘴欲训斥,奈何宋泊简走得很快,罗大人身上还有伤,只能忍着痛慢腾腾挪动,心里却是记了宋泊简一笔。
酒楼雅间。
陆云朝灌了一口酒,两颊生出两坨红晕,醉眼迷离。
“好酒!一醉...解千愁!”
“咕咚~”又是一口灌完,陆云朝把空坛子丢在一旁,在地上滚了两滚。
旁边早已堆了好几个空坛子,里面早已见底,滴酒未留。
雅间的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出来,钻进几丝冷风,让陆云朝的意识清醒几分。
她命人暗中散播皇旨的事情到底还是被镇国公发现了,跟上回不一样,这次镇国公动了真气,下令让她回京城待着——这是不准她插手边关军务的意思...
陆云朝没有吵闹,她平静的接受了,转头进了这家酒楼。
她不服!
她恨她爹的愚忠,恨皇帝无能,更恨自己重来一次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唯有把自己灌醉,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
可是为什么,她就是忘不掉呢?
陆云朝像被操控的木偶,一杯一杯往肚里倒,后面嫌慢,干脆抱起酒坛子喝。
眼尾泛出泪花,是被苦的,她最讨厌苦味了......
月华如凉水,偷偷照进来,落在窗边,温柔而又沉默的陪伴陆云朝。
陆云朝视线越发模糊,酒坛子空了又空,心里的愁苦却无法消解,最后“咚”得一声倒在桌子上,昏死过去。
“唉...”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陆云朝好像听到耳边有人在叹息,不等她张口问来人名姓,鼻尖传来松墨香,将她整个人包围...
翌日清晨。
陆云朝宿醉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影卫营。
她揉着快要炸掉的脑袋,眼里浮出茫然,努力想回忆自己昨日是怎么回来的。
“陆云朝你听说了没?出事了!”季书衡急急忙忙在外面喊。
“什么?”思绪被打断,陆云朝艰难从床上起来,发现自己的衣服完好无损穿在身上,整理了下衣襟就往外走,嗓音嘶哑:“又出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心微澜 她明明是来
季书衡应当是跑回来的, 头发披散在脑后,慌乱间也没注意陆云朝此时不修边幅的样子。
“府衙那边撞死了人!好多文人在闹事,死了几个学子了...”
季书衡上气不接下气, 气喘吁吁, 却还是努力让每个字清晰的传入陆云朝耳朵里。
陆云朝听得云里雾里, 加上宿醉,头脑不甚清醒, “怎么撞死的?”
“你忘了咱们散播圣旨的事情了?这件事闹得很大,不少文人听说了,约着要去京城死谏呢...”
季书衡是武将的脑子, 他平日最讨厌文人, 整日之乎者也,摇头晃脑的就爱说教别人,今日这事给他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他亲眼瞧见有学子一头撞死在府衙前面的石狮子上, 以死明志。
要不是后面有衙役拦着,怕要死不少人!
陆云朝一阵天旋地转。
什么叫死谏?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