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如此?”
“那魔……他会操纵正道阵法!”
所有人表情裂开。
只有云玑真人一脸果真如此的表情。
衍霄。
衍霄,就是你。
阵法已毁,岂能再经第二次攻击?
云玑真人再度艰难地于凝滞中,重新握紧四棱锏,缓缓举起。
调用神器自然万分艰难,便是大乘期也是如此。
众人屏住呼吸,于惊骇中等待着下一击。
这厢祝黛灵软了声音,道:“那好,这样,我先起个头。”
她举起手指指向天:“今我与……我连你名字都不知晓呢。”
“季风饮。”衍霄哑声道。
倒是个极有意境的名字。
他为什么这样喜欢我呢?
大抵正是因为没了记忆,反而对那扑面而来的真情感知更深切些。
她试图深切思考,但一思考就脑袋疼,遂放弃。
祝黛灵抿了下唇道:“今我与季风饮结为道侣,若有背弃、离心之举,那便好聚好散……我不大认同你这种分手就要挨雷劈的思想。来,你继续吧。”
衍霄:“……”
衍霄:“今我与祝黛灵结为道侣……”
第二击终于落了下来。
万道金光再度重聚。
众人只见那魔身后倏然展开双翼,强横抵上去。
“……若有背弃、离心之举,便引九天玄雷,渡九十九重劫,不得入轮回。”衍霄还是坚持说完了自己的。
“太狠了。”祝黛灵喉咙都发紧。
这个戴着狰狞鬼面见不得真容的男人,却难得笑了下:“这一生已经很是不易了,不必再有来世。”
他说着,面具下滴滴答答地流出些血来。
而后他将祝黛灵往后一推,现了完整的魔相。
“这是何等的怪物?”
“竟受神器一击而不死……”
“也是,魔神魔神,总归沾个神字,岂是那样容易死的?”
正道修士万分惊骇。
云玑真人眼底也闪过一点惧色,但很快他又笑了起来:“你彻底失控了啊。”
衍霄淡淡道:“此次从天外来的妖魔,比百年前更胜。你们拦不住。”
他道:“唯有我来拦。”
“什么?”
“他在说什么?”
“他一个魔,怎的放下如此大话?”
在铸云峰待的一百年里。
他也曾生过片刻不甘。
等随祝黛灵走出铸云峰,他渐渐入魔,心头竟生了恨意。
从前包容诸多,今日一恨,竟恨得更多。
恨重霄门龌蹉,恨照日朝月私心为先,恨不能独自拥有祝黛灵,恨妖魔之心不死天外客又卷土重来……
但纵使恨得再多,还是不愿人间再现百年前的惨状。
他还是喜欢做祝黛灵喜欢的衍霄道君。
这厢,祝黛灵被推入殿中,一转身,见到了一个幼童。
祝黛灵怔怔问:“你是谁?”
幼童朝她走近:“我是须臾。”
他说:“有一个人想亲眼看看你,所以我要送你去很早很早以前……”
那厢。
衍霄抬手缓缓取下了面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回到过去 他得偿所愿
“那张脸……”
“似有些眼熟。”
年轻的认不出, 年长的不敢认,一时竟气氛沉寂住了。
云玑道人没想到他会突然自曝身份,就好似一拳打入了棉花里, 实在没滋没味。
衍霄道君最好的是什么时候呢?
便是他最不愿成魔,却偏偏只能成魔的时候。
若他当真不管不顾了,反倒无人可辖制他了。
朝月宗主不禁叹了口气,这才踩着云, 跟着来到了云玑真人身旁:“这便是你想看到的吗?”
云玑真人沉着脸不说话。
终于, 有人斗胆喊出了一声:“衍霄……道君?”
这一声便如水落沸油, 霎时激起千层浪。
“什么?他是衍霄道君?怎么可能?”
“这是魔!道君岂会是魔?”
“一定是这魔头装成了道君的模样。”
“没错!”
听到众人这样的反应, 云玑真人阴沉的神情反而一变, 慢慢笑了。
“这才是他最怕的事。
“世人只肯认衍霄道君,而不肯认今日的他。
“他只能活在那高高的神坛之上, 一旦走下来, 他便不再是他。”
云玑真人缓声道。
云玑真人此时朗声道:“方才被你藏入殿内那女子,是祝黛灵吧。”
“什么?邪修祝黛灵?”
众人再度沸腾起来。
两仪宗的胡长老彻底松了口气,但照日台、朝月宗乃至大衍宗中, 都有些人的神色怪异了起来。
“一个邪修, 一个妖魔, 竟结为连理。……你二人对这人间界究竟有何图谋?”云玑真人逼问道。
“我方才已经说过了,天外妖魔你们挡不住, 须我来挡。”
“他又这样说。魔岂会好心到来做这样的事?”
“难道他真是衍霄道君?”
“不不……”
“可重霄门灭门时,祝黛灵不是将道君绑走了吗?方才又说与他成婚的便是祝黛灵……世上岂有这样巧的事?”
“不可能!绝不可能!衍霄道君其人,秉性温柔正直,岂会化魔?又岂会悖逆正道,师徒苟合,还是与一邪修!”
衍霄听着耳边种种, 眼皮都未颤动一下。
他没有为自己辩驳一句,只道:“祝黛灵并非邪修,她所杀之人……皆有因果。”
朝月宗主眼底不禁浮起一丝痛色与妒色,喃喃道:“他果真入魔了,还入得相当厉害……”
她吐了口气,伸手请出一轮月亮来。
不,那当然不是月亮。
众人定神。
见那是一面圆盘,外圈儿上铸有利刃。盘心则嵌着源源不断放光的石头。
“朝月宗的神器也请出来了!”众人倒抽一口气。
衍霄彼时起手掐诀。
左手灵气汇成光团,右手魔气势如长虹。
气氛如弦上的箭,绷紧到了极致。
唯有衍霄,从未如此心安过。
他在等。
等待记忆更新。
-
孩童不见了。
张灯结彩的金殿不见了。
一切仿佛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祝黛灵用力眨了下眼,待睁开,四下却还是漆黑一片。
“有一个人想亲眼看看你,所以我要送你去很早很早以前……”
那孩童的声音犹在耳边。
很早以前?
多早?
祝黛灵脑中蓦地蹦出来两个词。冰河时期?原始时期?
但要细想这两个时期是什么东西,分别长什么模样,脑袋就又疼了。
遂放弃。
不过就这思虑片刻的功夫,祝黛灵慢慢适应了周围的黑暗。
她抬起眼,能窥见零星的月光。月光之下,隐约又可见缠绵起伏的山峦。
如此群山包裹,仿佛在哪里见过。
她原地坐下,心想然后呢?
谁要见她?
那人呢?人又在哪里?
还有她那丈夫呢?天地都不算拜完了吧?
他也实在是亏,白发一回誓。
倏然有风掠过,祝黛灵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那风不凉,却极阴,直往骨头缝里透。
紧跟着她听见了牙齿打颤的声音。
咯咯、咯咯。
不是她发出来的。
祝黛灵立即环顾四方,在发现那声音的主人之前,却是先瞥见了几个跃动的影子。
渐渐的,那影子越来越多。
它们从石头里,从林木间迸出来,近了,更近了,而后才清晰瞥见它们有的戴着高高的纸帽,有的举着长长的白幡。
阴兵借道。
祝黛灵脑中又自发地蹦出了个词。
她腰间一紧,有人抓着她腰间的配饰,将她往后一带。
祝黛灵扭过脸,对上一张极青涩的面庞。
牙齿打颤的,便是此人。
“快……趴紧了。”那人一边哆嗦一边说话。
祝黛灵眯起眼:“是你要见我吗?”
“什么?我……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你方才傻站在那里作甚?”少年磕磕绊绊地吐出声音。
祝黛灵将他打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