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霄僵着脖子点了点头。
离星门的女修随即主动与祝黛灵走到了一处:“刚说见你是生面孔呢,才入门不久吧?一会儿别怕,我跟你走在一块儿,我有些经验。”
祝黛灵点头。
这女修名叫程无忧,乃离星门门主的女儿。
她做了自我介绍,便又问祝黛灵的来历姓名。因是从后世来的,怕牵连太多,于是祝黛灵只托词道:“我叫茱萸。”
衍霄瞥见一旁山间分布的红点。
正是茱萸。
他嘴角抽了抽,垂下眼,自然不会戳穿。
说话间,突然听得大地隆隆声响传来。
众人放眼望去。
便见一只巨牛,蹄有人头那般大,牛角有大腿那样粗,它疾步奔来。背上一人笑道:“又来几个喂菜的。”
话音落下时,巨牛腾空,朝他们踏来。
程无忧变了脸色,扯着祝黛灵的袖子便往旁边一滚。
以至衍霄同时伸手,却摸了个空。
祝黛灵从地上爬起来,那巨牛已调转了方向,朝衍霄而去。
牛背上的妖人,则直奔祝黛灵与程无忧。
程无忧方才那一拉,一滚,二人直接脱离了大部队。
柿子可不得挑着软的先捏起吗?妖人狞笑。
程无忧见此人来势汹汹,手忙脚乱大喊一声:“躲开!”
祝黛灵却不闪不避。
总觉得自己能一拳头打死对方。
程无忧急坏了:“哎呀,你傻站着作……”
话未说完。
那厢衍霄已动,他挥袖掐诀,左手牵制巨牛,右手朝那妖人的后心打去。
显然此时衍霄的名气还未大到后世妖魔见之避让的地步。
妖人狂笑,身形一闪,便要拿祝黛灵做人质。
离星门的见状大喊:“糟了!这妖魔修为已至元婴,竟能躲开衍霄道友一击!”
这厢程无忧眼见不可救,就地又是一滚,避开那妖人。
妖人轻飘飘落在祝黛灵的身后,伸手一环,将她整个肩部都箍住。
元绿珠见状咬牙:“怎么傻站着不躲呢?”
衍霄看得眼皮一跳,但转瞬就又平静下来。
他道:“等我。”
祝黛灵点头,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倒显得二人默契。
随后衍霄回手一抓,竟是从草丛间抓了个人出来。
那人生一对兽耳,五官狰狞凶戾,想是埋伏其中的后手。
他嘶吼一声,挣扎着与衍霄打起来。
其他修士知道还有埋伏,顿时警惕万分,更无心来顾这边。
留下这边的妖人怔了怔,不由将祝黛灵抓得更紧:“我可是抓了个人,你不来救她,我便杀她了?”
衍霄头也不回。
一时间弄得元绿珠都疑惑起来。他与这个徒弟,到底是亲近还是不亲近啊?
祝黛灵此时垂着眼,已经在心底挑选口诀了。
衍霄教的不多,引灵气、开山河、驭风云……威力好像都不大。
“啊!”那厢修士突然惊呼一声。
只见那巨牛无端挣脱了束缚,突然朝祝黛灵奔来。
气得祝黛灵身后的妖人大骂:“蠢货,去搅乱他们的阵型,跑我这里来作甚?”
巨牛失控,越奔越近。
衍霄那厢亦下了狠手,一道重击将那兽耳人打得迸出一蓬血花。
要撞上了!
撞上了!
程无忧惊叫一声。
却见那巨牛硬顶着妖人,将他撞飞了出去。
妖人大怒:“你撞我作甚?你这遭瘟的老牛!”
这般变故,惊呆了众人。
此时远处的山林动了动,几道身影同时掠下来。
一眼望去,尽是妖魔!
“完了,埋伏竟不止一个。”离星门的人喃喃出声,纷纷掏出了压箱底的符纸。
此时祝黛灵终于念了口诀,御风而起。
其他人不由暗道,这是要逃跑?
祝黛灵却与下山而来的身影强横撞上。
再看她,周身灵力流转,俨然如一道铠甲。
“嘭——”
对方飞了出去。
但随即其他妖魔又朝她扑上。
祝黛灵依据本能,不闪不避,抬手对上。
完了!她不会被打死吧?
其余人头皮发紧。
只见数道光华在她身上炸开……而后光散去,她……安然无恙。
安然无恙???
倒是这厢衍霄身形晃了晃,很快又定住,随即不惜灵力,强横地推过去,连同巨牛、妖人全部轰倒在地。
顾不上什么给其他修士留磨练的机会了。
他奔赴至祝黛灵身侧,将她往身后一藏,一人独抗。
妖人见状,忿忿道:“我就说他岂会不在乎那女子性命?再去将其抓来!”
他从地上爬起,连呕两口血也顾不上。
但巨牛不知犯了什么病,死死咬住他的衣衫,不许他再向前。
妖人气急,割了衣衫。
巨牛便又衔住他的腿。
妖人大骂:“你还咬我?你你你!”
巨牛瞪着铜铃般的眼。你不懂……她身上有极怪也极可怖的气息。
好牛牛是救你咧。
“轰——”一声巨响。
一圈波纹朝四周荡开,卷起尘土草屑无数,周边灵气一应抽干,连带着众人连呼吸都呼吸不上来。
“敕天诀……”有修士艰难地吐出声音,“大神威……”
何人施展的呢?
自然是衍霄,一身蓝衣猎猎,位于风暴中心,独他那徒儿与他共立。
待风过声停,衍霄抓着祝黛灵的手缓缓落地。
那些妖魔已经横躺地上,生死不知了。
离星门修士个个头皮发麻:“原以为棘手至极,到他手中,也不过两圈儿的功夫。”
此时元绿珠咬了咬牙,疾步走过去,问:“师弟!你是不是在她身上设了什么禁制?她受攻击,伤却在你身?”
众人惊了惊。
这样的禁制都设得啊?
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难怪方才妖人挟持,他临危不乱呢。
衍霄没有答这话,他看着离星门的人将程无忧扶起来,对程无忧道:“还请你今后就不要同她走在一处了。”
程无忧面上泛红:“我……”
“她还是待在我的身边更好。”衍霄说完,又觉得这话怪怪的。
当即补了句:“这样更安全。”
程无忧难过地垂下头去,声若蚊讷:“我,我知道了。”
衍霄随即一拱手:“今日未叫诸位施展尽兴,是我情急抢了风头了。”
其他人连忙说:“哪里哪里。”
主要我们也打不过。
衍霄:“走吧。”
“嗯嗯嗯走走走,将他们绑了回城!”
元绿珠心下翻腾似海,匆匆跟上脚步,师父怎能容忍的?师父知道吗?师弟肩有重任,怎能设如此禁制,将自己的性命抛诸于外呢?
她抬眼看去。
却见衍霄似是又一副出神模样。
他又在传音!
祝黛灵先开的头,同衍霄说:“那位姓程的女修,心下很是难过。”
衍霄:“嗯,方才她就在你身边,却不敢与妖人对抗,自然为自己修为低下而感到难过。”
祝黛灵:?
祝黛灵:“不是呀,是因她心中暗暗倾慕你,叫你说了,才难过的。”
衍霄步子一顿。
怎会!
紧跟着他又想,怎么答!
祝黛灵接着说:“师尊的那位师姐看我时也有些怪异,可能也喜欢你。”
衍霄脑袋都大了。
怎么答,怎么答。
若是答得不对,彼时数年之后的自己,是不是恨不得回到现在杀了他?
“你怎么不说话了?”祝黛灵唤他,“师尊。”
衍霄骤然清醒,干巴巴地回她:“我……我对这些事,从来没有兴致,所以从未注意过……”
这话说来好像又有些假。
没有兴致,你怎会后来强迫徒弟?
衍霄头痛。
头极痛。
他艰难反问祝黛灵:“方才怎么不躲?”
“离你太远,也没法躲你身后去。”
衍霄这下觉得自己对程无忧那番话没错。
他定了定心,道:“莫要跟着别人走。”
祝黛灵:“嗯嗯。”
她递上一块帕子:“擦擦?”
衍霄:“不用。”他用袖口擦了唇边的血丝。
祝黛灵收起帕子,便再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