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让祝黛灵走, 还是不让她走, 他说:“我了解我自己。”
祝黛灵歪头看着他:“嗯?”
“能忍得下你, 已是难得。”衍霄说着又咬了咬牙, 方才话音一转, “反倒是你,你性情太过乖张, ……令我想不通, 你强迫我是出自何意。”
祝黛灵在那里顿了会儿,替他总结道:“意思就是……你不明白我种种行径,究竟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
衍霄听得头皮都绷紧了, 浑身不自在, 抿唇道:“什么你你你, 你说过在你心中,我与你后世师尊乃是两个人。”
祝黛灵:“哦, 那就是你在好奇我到底喜不喜欢后来的师尊,尽管那跟你无关对吗?”
衍霄说不下去了,僵硬地转了转脖子:“你失忆了,反正什么也问不出来,不用回答我。”
免得再说出什么令人脑袋充血的话。
祝黛灵在后面开了口:“嗯,如今师尊也能舒一口气了, 总归不是师尊待我不好。”
倒一点不担心自己做的“恶事”被衍霄记在心头,俨然一副旁观的口吻。
衍霄喉咙发紧。
那是如何双修的呢?难不成也是祝黛灵强迫的吗?
是了,她是邪修。
她定然只是做了当下对她最为有利的选择……最后反剩下他在那里挣扎无措。
衍霄攥紧指骨,并未觉得松一口气,反而愈加如鲠在喉了。
恨不得现在一睁眼便是百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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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试炼大会的最后一日。
曲江道人来到衍霄跟前,低声问:“你去城外找过那两个从后世来的人?”
衍霄:“谁说的?”
曲江道人有些诧异,似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这言下之意代表着,他认为有人跟踪了他,方才告到曲江道人这里。
短暂的惊讶过后,曲江道人还是说了实话:“你向天师兄。”
他顿了顿道:“我是叮嘱你,这样的事还是不便泄于外人知晓。否则有心之人将他们抓走拷问,得知后世之事便忌惮你,选在此时对你下手,可如何是好呢?”
衍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曲江道人这才放松了神情,笑道:“去吧,前几日不是说要赢得彩头给小祝吗?”
衍霄点头转身,正巧门中师兄弟迎上来同他说些打气的话。
元绿珠站在其中,探头看了一眼:“怎么不见你那个小徒弟?”
衍霄不答,却喊了一个人的名字:“向天师兄。”
那位向天师兄一愣,问:“怎么?难不成还与我有什么关系?”
“师兄昨日为何跟踪我?”
向天面色一紧,其余人也纷纷低下头去。
而不待他答,衍霄又开了口:“你跟在我身后,我应当是有所察觉的,却为何未能发现?难道是我修为不精?”
向天的神情更紧绷。
这次还是不等他答,其他弟子已经熬不住先招了:“实在是忧心师兄(师弟)近日的举动……这才暗中跟上,想着万不能入了歧途。”
“是啊是啊,也绝非是你修为不精,而是向天师兄用了天罗衣……”
“天罗衣……也是数一数二的法宝了。却不知师兄从何处得来?”衍霄打断道。
向天哑着声音:“师父给的。”
衍霄点点头,遂不再问。
但直到他走远,在场众人都沉寂万分,再没能说出半句话。
又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过来找向天去参加试炼。
方才有人出声:“衍霄师弟怎么一下变得……有些……”
他们斟酌再三,还是有些难以相信地说出了那个词:“可怕。”
那个名叫“茱萸”的小徒弟,究竟带来了什么变化?
元绿珠心绪起伏,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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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黛灵今日独自留在了客栈中。
毕竟宁泉也要参加试炼大会,她要去就得以布条覆眼。祝黛灵不愿意,衍霄也就随她去了,临走时还特地在她周围设下了阵法。
祝黛灵此时正按宁泉又教过一遍的,去竭力感知魔境的存在。有阵法在侧,也能免了魔气泄露。
窗户被风声叩响。
祝黛灵微微出神。
撕开。
如何才能撕开……
窗户被顶起一个角,复又落下,随后只余窸窸窣窣的声响。
祝黛灵指尖绷紧,微弯。
半空中终于泛起了扭曲的弧形光。
就在那道光越发扭曲,眼看着要撕扯出一个口子来的时候……
祝黛灵猝然低头:“什么东西?”
拇指粗的蛇不知何时钻入了她的袖中,蛇身遍布细密的利齿,令人望而生怖。
但最叫人觉得可怖的,还是它探着头,长长蛇信已经吐到了祝黛灵的手腕处。
冰凉,濡湿。
祝黛灵打了个颤,没有将蛇甩出去,而是用另一只手飞快地掐住了蛇身,将它提了起来。
“是你……”
“从洞外来的怪物。”
那蛇似是对这般形容极为不满,当即摆动尾巴一下缠住了祝黛灵的脖颈。
祝黛灵也不犹豫,指甲顿时深深切入了蛇眸之中。
蛇气得“咝咝”作响,愈加用力。
毕竟记忆不全,衍霄又还未来得及教第二次,眼下脑中法术空空,一人一蛇就这样用蛮力撕打起来。
半空中那扭动的弧光也随着他们的动作,而愈加摇晃。
彼时曲江道人无所事事,正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口中念叨着:“还是回去守着小祝吧,她牵动衍霄心神太多,万不能出事……”
说话间,他抬头朝不远处望去。
那客栈的窗户上竟透出了些灰红色的光,瑰丽奇异,非三言两语可描述。
曲江道人抬手抚了抚胸口:“怎的有些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
试炼场中爆出阵阵欢呼,衍霄拔得头筹。
在众人炙热的目光中,照日台的长老亲手拿着三件法宝交予衍霄手中。
云玑真人坐在暗处,一边盯着衍霄目不转睛,一边与身边的人说话:“曲江到我跟前无端发了些脾气,倒像是舍不得这个徒弟了。怪了,挖骨时不替他疼,今日怎么多出几分无用善心?”
女子的声音跟着响起:“他修为不济,正渐渐老去。人老,心就会变得软弱。自然会说出些蠢话。”
她侧过身,露出衣袍上印着的水中月的图纹。
这一厢,元绿珠叫住了衍霄:“师弟。”
“嗯?”
“你……那天我听见你说,你要赢法宝给你那个徒弟。你真要把这些都给她?”
衍霄心中迟疑了片刻。以他现在对祝黛灵的了解,给她的东西越多,越不好掌控。
但君子一诺……
衍霄还是点了头。
元绿珠脸上表情牵强许多:“门内得来的法宝一向是供在殿中,各弟子皆可向师父申请取用。但今日的,此后是不是就算是你那徒弟一人的东西了?”
衍霄想到祝黛灵表现出的性情,又点了头。
元绿珠还想说什么,突然听见了有人惊呼的声音:“快看!”
快看?看什么?元绿珠这样想着,转头四下望去。
只见四处都浮动着淡淡的灰红色光。
那些光不知从何处而来,像是从另一个交叠的空间洒进……
一时间众人惶惶,连暗处的云玑真人都变了脸色:“什么东西?”
他身边的人也跟着如临大敌:“难道是天门又要再开的征兆?”
天门再开,是福是祸,他们都说不清楚,只在这一瞬间本能地现于人前,朝衍霄奔去。
霎时清风铺地,金光乍起。
众人只觉威压逼人,抬眸而不敢直视,喉咙中艰难挤出声音:“是照日台的云玑……云玑道君。”
“还有朝月宗的……玄渺道君。”
他们拜了下来,口中议论越发紧促:“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灵气失控吗?”
试炼大会特地选择在此处,便是因为此地有上古时遗留下来的古战场。
这样的地方,灵气不稳定。
但却极容易使修士突然开了灵窍,就此爆发,境界大大提升。
客栈中。
那缠住她的蛇终于是受不了这样的拉锯战,身形突然变大了数倍,抽尾一甩,将整个客栈都轰碎。
那飘摇不定的灰红色光,顿时以客栈为中心,朝周围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