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瞎子不说话,摸到她手腕处,肌肤细腻不知为何有些烫手。小瞎子垂着头,一声不吭替她缠好,一点细小符文顺着他指尖滑出,不易察觉地附着在带子上。
带子就是普通粗布,易断裂。
有了符文加持,就算有什么更厉害的鬼物突然窜出来,也无法将祝黛灵从他身侧带走。
“好了。”小瞎子道。
祝黛灵勾住带子的那一头,盯着他道:“既然你给我绑了,我也给你绑吧。”
小瞎子动了动唇,没推拒。
他伸出手。
宽大衣袖从腕处向后一滑。
祝黛灵给他扎了个蝴蝶结。
收紧的时候,还用力扯了扯。
小瞎子愣是连嘴角都没咧一下。
还真是个……好脾气的瞎子。祝黛灵歪了歪头。
……
祝黛灵跟着小瞎子,消极怠工、假模假式地检查了几个人:“他们似乎都没有性命之忧。”
“嗯。”小瞎子思忖片刻,“我们也去躺下。”
“嗯?”
“不然他们醒来,见只有你醒着,难免怀疑你。”
那也不用怀疑。
那确实是我。
祝黛灵缓慢地眨动了下眼,这小瞎子倒是信她。
不过她丝毫没有欺骗人的愧意,还感动道:“还好有你提醒,咱们也去装睡,不,真睡吧。”
……
司禹行是第一个醒来的。
原女主顾云盼是第二个醒来的。她呆在外门弟子堆里,也是此次随行一员。只是不怎么开口,自然不起眼。
顾云盼跌跌撞撞地推开门,来到回廊。
那厢司禹行听见动静,也推开了门。
司禹行没有出声问“是谁”,他默不作声悄然拔剑,直指对方,正顶在顾云盼的颈间。
血丝一下就冒了出来。
双方一个照面,彼此眼底都是警惕。
“是你?”
“是你下的手?”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天光已然大亮,晨风朝鼻间送来浓重血腥气。
“有人死了?”顾云盼面色微白,但还是警惕不改,盯着司禹行问,“司师兄,我们出去看看?”
司禹行不作停顿:“不必了,我先去……看看祝师叔。”
他推开百音阁的门,里头的人果然也还昏着,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祝黛灵也在其中。
真昏?还是装睡?
司禹行径直走过去,大家现在身上都沾了那个怪异的香气,倒也无法通过这来分辨谁才是源头。
既然现在所有人都昏睡不醒……
司禹行出手如电,直冲祝黛灵面门,就要逼她自卫来试探她。
祝黛灵没有动。
“你想对她做什么?”
司禹行循声看去。
百音阁那瞎子,缓缓坐起身,那双合不上的眼,正定定地朝着他的方向。阴森可怖。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阿灵并不知道,瞎子虽然好糊弄,但是正经人一旦被撩动,后果是很严重的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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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深藏功与名 不仅两眼有疾,心中也有疾……
“司道友何在?”
宁泉紧跟着也醒来了,他一边喊着司禹行,一边奔到了这边屋子来。
“这是怎么了?”宁泉疑心地左右一看。
司禹行先开口:“无事。”
经宁泉一搅弄,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弭,仿佛什么也未发生过。
只是司禹行悄然皱了皱眉。方才他被“盯”住时,竟有一丝心悸。
宁泉沉声追问:“我失去意识前,你是不是同我说话了?”
“是。”
“你临昏过去前都还念念不忘祝师叔的安危……不知祝师叔可还好?”
一旁瞎子放在膝上的手动了动。
司禹行也是一噎,但又不好辩解,只憋闷地冷声答:“气息平稳,只是睡着了。”
“那便好,那便好。”
祝黛灵的的确确睡着了。
鬼物一时吃了太多,少说要花点功夫来消化。
旁人都陆陆续续醒来了,她才睁开双眼。
坐起来发现其他宗门弟子,竟也全都聚到了这间屋子里来。
好不热闹。
“是天亮了?昨夜竟不知不觉睡着了。”她面露懊悔,忙问:“昨夜可有人伤亡?”
谢康急着开口:“无人伤亡,不,也不能这样说。但总之各宗门弟子无一伤亡!却不知祝师叔身上可有不适?”
“没有,还做了个美梦。”
其余人闻声对视一眼,按捺不住地开了口:“我们都做了梦!”
“是啊,怪就怪在这里。我们一点伤没受,昏睡期间,也只是做了连绵不断的梦而已。”
“我也是,我梦见我修为大增,已能自由御剑飞行。”
“你怎的连做梦都如此保守?我梦见我的修为已臻化境,只差一步,便要迈入大乘。”
“我梦见我持剑于一上古战场,斩杀妖魔,竟无一个是我对手……”
宁泉打断:“也就是说,所有人梦的都是美梦。”
谢康赞同地点头:“想来这也是我们没有受伤的原因。若皆是美梦,哪里还会再生出恐惧?自然也不给那鬼物壮大的机会。”
祝黛灵轻轻插声:“这么说,倒像是突然天降神佛,帮了我们?”
魔神:“……”往自己脸上贴金着实半点不手软。
谢康迟疑道:“要这么说,也不算错。”
司禹行想插声说什么,但又生生忍住了。毕竟他也还未完全缕清其中逻辑。
宁泉此时又出声道:“祝师叔绝不知晓,昨日我们昏睡过去之后,这宅邸之中发生了什么事。”
祝黛灵觉得这样坐着说话,实在不大舒服,便扶着一旁的柱子站起身,坐到了椅子上。
随后方给面子地惊讶问:“什么事?不是无人受伤吗?”
重霄门弟子急不可耐地接声:“外面倒了一地人,连昨日接我们进门的府尹都倒下了。有些人还活着,魂魄也全,只是受了刺激。有的人,则是被斩了头,又或是拦腰斩断,那场面……”
他说着咽了咽口水:“仿佛修罗炼狱。”
默不作声的小瞎子放在膝上的手,又动了动。
祝黛灵倒抽一口凉气:“何人这样强悍?”
“不知。”宁泉摇头。
千岁宗的严穗接声:“初步推断与那用迷香把我们弄得昏睡过去的是同一个。外头那些早已不是人,他们为鬼物所寄生。迷晕我们的人,先保了我们的性命安危,又彻底杜绝了外间的威胁。”
司禹行口吻冷硬插声:“好端端的,为何跑出这么个人来帮我们?帮完却连面都不肯露?”
严穗摇头:“别的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这是个女人。”
祝黛灵啪啪啪给她鼓掌:“严小友极有见地!”
司禹行斜睨她一眼,心中躁郁更甚,他完全看不清祝黛灵在想什么。
宁泉此时又问:“会不会是重霄门门主亲临?”
祝黛灵拉出一串玉佩,仿佛要当场摆摊售卖。
她道:“我一枚也未用呢。”
屋内一静,众人彻底没了方向。
宁泉沉吟片刻,自觉做起了主心骨,道:“如今既已知晓那鬼物是怎么回事,诸位心头的恐惧应当也消去了大半,我们便该动起来了。”
他一撩衣袍:“分头查探!看看城中可还有未被鬼物寄生的百姓!”
“谢道兄,烦请你随我找到王宫所在。国君乃是上天授命而立,身上有王气,可保王都不倒。我们得去确认国君安危。”
“严师姐,你与司道友分别负责城中接应。一旦其他弟子那里力有不逮,你们便要及时援助……”
宁泉有条不紊地安排下来。
照日台为绝大多数的宗门提供了炼制灵宝的矿产,其弟子又秉性刚正,宗门功法也正如其名一般,烈烈如日照,威力十足,令旁人不得不避其锋芒。
因而以照日台的地位,宁泉这般安排,并无人有异议。
只是祝黛灵稍有不满:“为何要我留在这里?我也要为城中出一份力。师侄啊,你莫非是看低了我?”
宁泉轻咳一声:“不敢,本不想劳动祝师叔,但既然祝师叔心怀苍生,就辛苦祝师叔了。”
反正这位是懂“召唤”的。
祝黛灵跟着起了身,本想冲小瞎子勾勾手,又想起来人家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