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方飞快地起了身:“不错。”
祝黛灵想弄清楚他的身份,他又何尝不想弄清楚祝黛灵的身份呢?
他道:“我从前没在这里见过你,你是刚来的?”
祝黛灵点了下头:“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很久……”栾方目光一黯,“久到我已经不知年月了。”
“你为何被关进来?”
栾方还有些警惕,先反问:“你是为何被关了进来?”
祝黛灵不便久留,也就大大方方地道:“因为我飞升时,不慎沾染了魔气,叫上仙以为我是什么魔物,才一怒之下,将我关入了牢狱。”
栾方瞳孔一缩:“你说什么?你是人?”
祝黛灵笑了:“难道你不是人?”
“你是从人间飞升上来的修士?”栾方激动地握住了祝黛灵的胳膊。
明宗主这会儿又有点不乐意了。
他再不喜祝黛灵与衍霄道君搅合在一处,阻碍道君大业。但也不能随意蹦个人出来抓祝黛灵的手啊!
栾方感觉到手臂一凉,如一阵风掠过。
他被撞开了。
“什么东西?”
“鬼。”祝黛灵淡定接声,“不要紧,我们说我们的。”
栾方:“……”
“对,我是从人间飞升上来的修士。”祝黛灵对着他肯定道。
栾方回过神:“不可能。”
“何出此言?”
“人间绝不可能再有一个修士飞升。”栾方语气低沉地笃定。
“是啊,本来已经数百年无人飞升了。”祝黛灵顿了顿,“偏偏我是那个特例。在告诉你我怎么飞升的之前,先请阁下告诉我,你为何如此笃定无人飞升吧。”
“你是哪个宗门的?”栾方却问。
祝黛灵顿了顿:“重霄门。”
栾方摇头:“不曾听过。”
祝黛灵失笑。哦,也是,在她师尊将师门发扬光大起来之前,重霄门在修真界中可不就是个不起眼的小虾米吗?
重霄门真应该狠狠给她师尊磕八百个头。
“那照日台你可知道?”祝黛灵问。
“第一大宗,自然知道!”栾方神情再度激动起来。
“我有两位朋友,便是这照日台的弟子。”
栾方惊疑不定,似是想要相信,但又不敢这样快相信。
这时宁泉开口诵念了一段照日台弟子入门初学的口诀。
栾方看不见鬼魂,却听见了宁泉清朗的声音。
他恍惚一阵,竟是流下了眼泪,泪水在他脸颊上冲刷两道淡淡的灰痕,他却也顾不上狼狈了,只问:“我可是听错了?”
“你没听错。我那朋友为了陪我一同飞升,自愿化成了鬼。”
栾方闻声也没太过惊异,他道:“原来如此!飞升很难,为了将人一同带走,你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吧?”
他说罢,站直了身躯,再朝宁泉的方向一拜道:“照日台第六十五代弟子栾方,见过师弟,或许是师侄了?”
宁泉与顾崇岭俱是一震。
祝黛灵没陪他们叙旧情,打断道:“我不能在此地久留,你若还有话要说,就快些说。”
栾方眸光清明,这才看出几分照日台弟子的架势。他道:“随我来。”
祝黛灵似有所感,眼皮轻跳了跳,胸口发沉。
她有种直觉——今日或许会解开她所有的疑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背后真相 “为何会如
栾方带着她走进了土坡之下生挖掘出来的一条地道, 沿着地道又走了不知多远。
祝黛灵一路上仍旧警戒着,直到栾方说:“到了。”
放眼望去,这是一个地下洞窟, 里面亮着几盏油灯,似是用某种动物油脂点起来的。
昏暗灯光下,一眼望去,影影绰绰好多个人!
祝黛灵本能地立即掐起了手诀。
“师弟, 你怎么从外头捡了个人回来?”人影里头走出来个娃娃脸。
栾方道:“她是从人间飞升上来的。”
那些人的第一反应也是:“怎么可能?”“栾道友你被骗了吧?”“恐怕是什么妖魔精怪化成的……”
栾方不得不强势打断他们:“诸位听我说, 她还带来了我照日台的弟子。”
祝黛灵琢磨了一下, 在这地底下, 如果宁泉他们现出身影应该也不会被上仙察觉。
于是干脆无声地念了一段邪修的法诀。
慢慢的, 宁泉等人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将他们又吓了好大一跳。
为了避免麻烦, 宁泉当先起手就是执宗门内的弟子礼道:“在下照日台第六十七代弟子宁泉见过诸位。”
洞内霎时安静极了。
好一会儿才有人问:“你师父是谁?”
宁泉有些不大乐意地道:“云玑。”连‘真人’二字都省去了。
栾方笑着又流起眼泪:“云玑都做师父了?”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开口:“当真是你们照日台的弟子?好, 好啊!这样出色!”
宁泉哪里敢当?忙道:“诸位前辈,我只是蹭上来的。”
栾方忙介绍起了祝黛灵,不免又提起她出身的宗门。
“重霄门?不曾听过啊。”
“人间变化繁多, 有宗门在衰落, 亦有宗门在兴起。祝小友年纪轻轻却厉害至此, 想来出身的宗门也甚是灵秀,本事不凡。”
听到这里, 祝黛灵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这话正是曲江道人一生所追求的吧?
可惜啊。
“我那宗门不怎么样,上下坏得流恶水。”
可惜她却是不想给这份脸面,免叫重霄门上下的蠹虫都沾了光去。
祝黛灵这话将气氛一下全凝住了,众人没一个接得上话的。
不要紧,她自己接着甜甜笑道:“不过我那师尊是个顶顶好的人。大抵越烂的泥里,才越长出了我师尊这样一株好花。”
众人:“……”
他们面面相觑, 还是接不上话。
明宗主插嘴:“哎对。”
宁泉摸摸鼻子,也忍不住道:“不错。”
有了方才的尴尬,他们也不敢追问祝黛灵的师尊姓甚名谁,是何来头了,这倒是叫祝黛灵有些失望。
照日台的当然先关切起了照日台的近况,娃娃脸问:“云玑做宗主做得如何?他如今什么修为了?”
宁泉沉默了。
娃娃脸只好问顾崇岭:“他怎么不说话?”
顾崇岭毕竟先做的大师兄,更年长,也更无所顾忌,他板着脸认真道:“做得实在不怎么样,沽名钓誉,借照日台之名来满足他自己的野心,他选入照日台的弟子,也都成了他夺舍备选的躯壳……”
随着他往下说,周围人的脸色越加难看,到最后已是一边泛青一边泛红。
“混账!”开口的人怒叱。
“混账!混账!简直混账至极!”他连骂几声,一拳轰在洞壁上,震下无数灰粒,倒没引起什么惊天动地的反应。
连发泄都如此不尽兴,他更是愤怒地来回踱步,全然失了修真者的气度。
栾方与娃娃脸忙走上前去,哄他:“ 师叔莫气,莫气……”
他们口中的“师叔”满头华发,脸上隐隐有了皱纹,实在不像是修仙的人。
他夹着眉毛猛然抬头,又问:“后来呢?”
顾崇岭轻叹一声,简化道:“他付出了应有的代价,照日台也不复存在了。”
“……”
洞中就此陷入了一片死寂,照日台的这位师叔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崇岭没有提到衍霄在其中都做了些什么,众人自然只当是云玑真人遭了天谴之类的。
只是照日台都落到这种地步……有女子问:“朝月宗呢?”
顾崇岭道:“亦如此。”
“千岁宗呢?”
“亦如此。”
“大衍宗呢?”
“亦如此。”
他们问了又一个……问到自己都绝望了。
“为何会如此?”
“为何会如此!”他们悲极、怒极。
此时娃娃脸转头看向祝黛灵,他是个敏锐的,隐约看出来这些人里其实以她为先,他问:“因为不能飞升?于是有人动了歪心思,为了不老死,只能夺舍求存。”
他师叔在旁边愤怒地纠正:“什么叫‘只能’?这分明是邪魔外道!”
“嗯,是。”祝黛灵点头,她都觉得太便宜云玑真人那帮子老头儿老太太了,还平白脏了她师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