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你读过书没有,怎么连最基础的破邪咒都能念错!”
“‘……前后作过,遇赦不原。搅魂肆祸,积恶盈贯。并行馘戮,不许留停。……没学过?”
祝黛灵越说,那羊先生的脸色越难看。
“到底是哪里来的小娘皮……”羊先生两步上前,就要伸手去拿她。
一道人影突兀地卡在了祝黛灵和羊先生中间。
那身影高大挺拔,一挥袖如同捉小鸡般,将羊先生的衣领子捉住了。
“你想作甚?”那身影温声问。
羊先生脖子一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脱出来。
其他人也吓得呼吸一滞,随即哇哇大叫:“他从哪里来的?你看见了吗?”
“我没看见!”
“啊啊啊有鬼!”
祝黛灵同样也僵在了那里。
她极其地缓慢地伸出手去,最终将指尖轻轻搭在了那人的颈间。
就这样,与皮肉紧贴。
这动作可以说是十分唐突,但那身影躲也没躲,任她摸到了一点温热。
“师尊?”
那身影缓缓回过头,轻声唤她:“阿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别杀他! 当你呼唤他
这帮奉命来挖坟镇邪的人, 很快就蹲成了一排。
只那个羊先生还梗着脖子,很是不服:“我管你什么妖魔鬼怪!还不速速闪开!”
衍霄垂首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大抵是不理解他为何有这样的胆子仍继续挑衅。
于是衍霄缓缓挪动大掌,正好掐在了羊先生的颈间。
羊先生当即又大声念起了咒文,好像真指望能把面前的身影给驱走一样。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越来越弱,最后变成极虚弱的嘶声。
“放……放过我……”
那种一点点被夺去呼吸的感觉, 实在太痛苦。羊先生青紫着一张脸, 终于是求了饶。
可衍霄并不管他, 仍旧温温和和的一张脸, 手指继续加压, 几乎要将羊先生的颈骨都掐变形了。
“岂能叫你们欺负了她?”他轻声道。
欺负她?
谁?
羊先生艰难地思考着,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突然出现, 好像是因为他伸手去抓那女子。
“我、我没有……没欺负, 没……”他艰难辩解。
衍霄松了手。
羊先生跌坐地上,如获新生地大口喘气。
其余差役本来都犹豫着要不拔刀拼死来护一护了,谁知道羊先生自己求饶了, 也就省了他们的事, 于是一个个继续老实蹲着。
“那你方才是想作甚?”衍霄居高临下问。
羊先生一边呛咳, 一边答:“只是、只是想劝她回家……”
衍霄皱眉:“这里便是她的家。”
羊先生愣住了。
这是说笑吧?
这里是谁的家?这里有家?这里哪里像是个家?
祝黛灵抬手摸到脸上一点湿润,她随手擦去, 这才如梦初醒般笑笑:“是啊,这里是我家。”
差役们想想觉得也不无道理:“难怪我们说来挖坟时,你很是不高兴……”
他们觑了觑祝黛灵的脸色,小心地问:“你和他,你们……住地下啊?”
愣是没敢直接问,你们是鬼还是魔。
祝黛灵揪住了衍霄的袖子, 也问:“是啊,师尊,你住哪里呢?”
衍霄微微抬脸:“不知道。”
祝黛灵怔住。不知道?这算是个什么回答?
衍霄却已经又继续教训上了那羊先生:“你说话便说话,怎么敢伸手去碰她?”
羊先生这会儿恢复呼吸了,觉得自己又行了。他一个出溜,蹿到了差役那边去,离衍霄远远的。
他摸了摸脖子,好疼,好疼!
羊先生更是生气:“我不管你们二人在装神弄鬼些什么东西,待城里头派出士兵来,拿下你,绰绰有……”
“余”字他没能说出来。
衍霄便又如鬼魅般闪现在了他跟前,捏住他的颈子,将他整个人一提。
羊先生这才知道,距离并不能限制此人的脚步。
衍霄在那里衡量了许久,杀或不杀。羊先生便在喘得过气和喘不过气之间来来回回捱了许久。
最终叫衍霄一丢,滚下了山。
差役吓得赶紧捞人去了。
待他们捞着捡回半条命的羊先生,小心翼翼地从远处再窥向那道高大身影。
衍霄已然转身,他缓步走到祝黛灵面前,第一件事却是蹲下身来,给她擦了擦鞋上沾的黑狗血。
祝黛灵愣在那里,胸口好似被巨浪来回冲撞。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了衍霄的手:“我很想你。”
衍霄顺从地被她拉起来,然后展臂将她一揽,又抬手轻轻抚过了她的后脑,轻轻唤:“阿灵,阿灵。”
一遍又一遍,似是哄幼童一般。
宁泉重重吐了口气,眼圈也微微发红。
“你不想我吗?”祝黛灵问。
“想。”衍霄毫不犹豫。
祝黛灵一手抵在他肩头,与他拉开些距离。冷静下来后,祝黛灵便总觉得不对劲。
“我走后发生了什么?”祝黛灵飞快地问。
衍霄张张嘴,说:“不知道。”
祝黛灵盯着他的面容,仔细分辨,发现他真没说谎。他是真的不知道。
衍霄按住她的后脑,又将她重新按在怀里。
他道:“想抱阿灵。”
他难得这样坦荡,祝黛灵轻轻笑道:“任你抱。”
衍霄便真将她紧紧抱住,久久没有放开。
祝黛灵也实在有些舍不得挣开他,也不去管宁泉等鬼的心情了,就这么倚着他问:“我在藏玉山转悠了许久,怎么也没找见你,你究竟从何处出来的?”
“我听见阿灵叫我了。”他道。
“嗯?”
“我走出来,就看见那个人伸手抓你,我很不高兴。”
祝黛灵抵在他怀中又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些酸胀。
“早知如此,早该唤你的名字。”
“嗯。”
到底发生了什么……祝黛灵在衍霄这里,一问三不知。
那就只有靠司禹行了。
她当即问出了口:“司禹行现在何处?”
“阿灵怎么问他?”衍霄微微皱眉,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祝黛灵也习惯了他闷不吭声地吃宁泉和司禹行的醋,她道:“我是有些事要问他。”
“哦,我不知道他在何处。”
祝黛灵有些发愁。
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不知是否她的错觉,总觉得她师尊说话的口吻,有些怪异。
有种淡淡的懵懂。
像是与世隔绝久了……
也是,毕竟人间一晃已经九十多年了。
祝黛灵又有些心尖尖发疼,她揪紧衍霄的衣衫,笑道:“我瞧山上的殿宇都没了,我们要去哪里歇息呢?不知重霄门的山头还在不在?我们要回那里去吗?”
衍霄只道:“阿灵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我走后的这些日子里,师尊是如何过的,都与我说说吧。”
“就这样过。”
“……师尊不说,是不愿意我伤心吗?”
“不是。只是……”衍霄略有些无措,“就那样过,没什么特别。”
祝黛灵初时的激动缓缓平息,紧紧堵在嗓子眼儿的心也慢慢回落。
她抱住衍霄的腰,反复摩挲一阵。
然后她低声道:“师尊,放开我吧。”
衍霄松了手。
祝黛灵眼底的喜色渐渐散去,转而变得冰冷。
“阿灵?”衍霄看着她,眼底透出些更深的无措。
祝黛灵拔刀抵在他颈间:“什么怪物也敢装我师尊?”
宁泉几人登时傻了眼:“什么?他不是道君?”
“不可能!”这话是明宗主说的,“他身上的气息没有错,就是道君!”
“阿灵,你在说什么?”衍霄皱眉,“我不是怪物。”
他听了这话似乎还有些伤心。
祝黛灵冷淡道:“我师尊不可能真的一问三不知,就这样懵懂茫然活到今日。我刚见你时就该觉得不对了,是我疏漏了……”
“那时我摸到你的肌肤,一片温热。只觉得极好,你还活着。可我师尊一向与死人无异,浑身冰冷。”
祝黛灵说着说着,几乎是咬牙切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