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盼脑中念头繁杂,却愈加心思坚定。
而浓雾沉默久久,却也恰好被戳中心中最隐秘之处。
神佛改换,无人知晓。
直到后来又有凡人修士飞升登天,方才窥出一丝不妥。
因而他们对凡人修士本就存有一丝天然的欣赏与好感。
而今祝黛灵在对待顾云盼的事上,又再度印证了他们曾经走过的那道轨迹。
不过两两共鸣,惺惺相惜也。
“勿怪我等多疑,有前车之鉴。”浓雾顿了顿,又道:“而且你身上好浓的魔气。”
也就是说,曾经天上那些东西,还故意派人来试探过它们?看着它们燃起希望,复又破灭?
按那些东西热爱看戏的性子,也不无可能。
但祝黛灵还是没说什么谅解的话。
还是顾云盼担任起了中间的枢纽,她小心翼翼地问浓雾:“你们……真的是消失的神佛?”
浓雾又是沉默久久,而后才极轻极轻的“嗯”了一声。
想来是高高在上的神佛,实在不那么想承认,自己竟然败于他手,还被困囚此地。
“纵使找到此地又如何?”浓雾再度开口,“吾等离不开此地。”
话刚说完,它们就意识到了不对:“且慢……顾云盼,你便离开了……你说是她在——”
“为我招魂。”顾云盼接上了声音。
浓雾顿住了声音。
尽管它们连人的形状也没有,但刹那间,祝黛灵却感觉到自己好似被无数双眸子死死盯住了。
祝黛灵不禁问:“人有魂魄,神佛有吗?”
“……”浓雾叹息,“神佛无形,没有魂魄,唯元神一道。”
祝黛灵倒也没有太过失望,她又问:“你们还算得上是神佛吗?”
“此话何意?”
“我虽飞升上界,但那些伪神告诉我,说我未得敕封,便不算神仙。”她朝前伸出手去,“还请敕封我。”
也不知是因顾云盼的缘故,还是它们也亟需找回神佛的尊严。它们几乎是立刻就开始了敕封的尝试。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但如果祝黛灵没有执着于招顾云盼的魂魄呢?
那今日又会是怎样?宁泉等人脑中突兀地冒出这么个念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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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重天。
好不容易凿开的大洞,此时已被草草堵上。这东西自然不是随意堵一堵便能填塞的。
可从这个洞逃出去的那个人,还是这样干了。
它被填塞得之粗鲁,更像是对伏羲上神的贴脸嘲讽,明晃晃地告诉他——你拦不住我!多谢你为我开凿出一条路来!
伏羲上神立在洞前,神情变幻,脚边匍匐着的“小仙”一开始还瑟瑟发抖,慢慢慢慢就没了动静,似是死去了。
他问:“洞口被堵,为何没有早早禀报?”
自然无人能应答上他的问话了。
而伏羲上神也不在意这答案了。
他的唇角抿起冰冷的弧度,眼底压着深深的厌憎与怒意。
明明已经披上了这皮囊!
却为何还留着贪婪、怯懦的本性!
他们害怕向他禀报……他知道,这就是答案。
伏羲上神一脚踩在那“小仙”的身上,就这样踏着他走远。
那个人类修士叫什么来着?
叫祝……祝黛灵。
祝黛灵!
好,极好!
他会将她活活玩弄至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重入敌营 庙里有一座
“敕封”的过程少不了九州鼎。
“你把它从上界偷来了?”浓雾问。
祝黛灵摇头。以九州鼎的重要性, 其看管力度是全然不同的。她岂有那么大的本事。
“没有九州鼎,虽也能通过口来进行敕封,但到底少了一环, 神力也有缺损。”
“能用东西代替吗?”
“何物能代替?”浓雾不认同。
祝黛灵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本册子,抬手翻开,熟门熟路地跑进去,又熟门熟路地扛着九只大鼎出来了。
她甚至顾不上与里头的“金乌”和“羲和”叙旧。
那九只大鼎几要将纤弱的祝黛灵全然淹没。
浓雾眼看着她的动作, 惊呆了:“不错, 不错, 看形制是九鼎没有错, 你从何处弄来的?”
它们紧跟着又道:“不对, 不对,为何其上的气息如此之淡?几不可闻?”
祝黛灵将它们一一排开放好:“这是自然, 因为这是一些冒牌货。”
“冒牌货?”
祝黛灵将册子里的神话故事讲给它们听, 又说里头的死物都有了灵识。
“凡人的世界果真多奇异,竟能自发地生出这般灵秀。”浓雾慨叹。
祝黛灵打断了它们的感慨:“如何?能用吗?当初我师尊为我破开天地桎梏,便是从中借了一把盘古斧。”
她话虽然没说完, 但言下之意就是, 你们这帮正经神佛, 难道还不如我师尊吗?东西可都摆在你们面前了,能不能用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它们也没有让祝黛灵失望, 的确急着重拾神佛的尊严。
当即道:“既有九鼎其形,无非赋予其神。退开些!”
祝黛灵缓步让开,随即海水狂肆地翻动,眼前的景象扭曲,仿佛有一股磅礴之力在意图更改天地间的规则。
按照方位重新摆下的九鼎慢慢浮动起点点金光,那金光绕着祝黛灵舞动一圈儿, 又从祝黛灵身上带走了点点白光。
金光裹着白光最终落在鼎身上,祝黛灵知道,这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九州鼎显出凡人在人间时的功德。
祝黛灵离得远,并不大看能看清那九州鼎上显示了什么。
一片光点舞动间,浓雾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还是顾云盼先急了:“如何?”
浓雾:“……”
浓雾的声音带上了些许迟疑:“你……当真飞升至了上界?”
“嗯。”祝黛灵也察觉到他们似乎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于是反问:“怎么了?”
“……没有功德。”浓雾顿了顿,“唯造杀孽。”
四周又静寂了一瞬。
祝黛灵轻轻“啊”了一声,倒半点不意外。哪怕须臾使得一切重来,但她曾屠杀重霄门乃是不可更改的事实。细数仙门历史,前后大抵没有哪个正道修士如她这般行事的。
顾云盼却是又急道:“不可能!一定是何处出了错!”
浓雾在顾云盼的跟前游动起来,显然也很是不解。它们怀疑祝黛灵,但又极度信任顾云盼。
如此爱屋及乌,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对这个满造杀孽的人翻脸。
祝黛灵并不在乎它们如何看待自己,只问:“若是如此,就无法再敕封了?”
浓雾更是迟疑:“也可以,只是会少一些神力。”
显然它们对是否要敕封祝黛灵,都产生了犹疑。
顾云盼抿唇急道:“她是好人!若是不为她加以敕封,如何敌得过那些天上的东西?”
“也是……”浓雾刚应完声,“且慢。”
顾云盼听见后面“且慢”二字,登时更急,还想为祝黛灵说说话,浓雾却又游动起来,扒着那九只鼎来来回回仔细地看,一遍又一遍。
“且慢。”它们又这样说了一遍。
它们道:“鼎身上有了变化。”
祝黛灵隐约猜到了点什么,她微微抿唇问:“什么变化?”
浓雾的语气透着更深的疑惑:“你有功德,且是大功德,乃是救世之功……”“可一个人,岂会既有大恶,又有大功呢?”
祝黛灵沉默了。
是与她师尊有关系吧。
若非是因为衍霄道君,她对这个世界,依旧揣着到此一游,玩崩了与我无干的心思。
也因为她,她师尊就连入魔都入得不干脆。
他们拴住了彼此,才没有滑去更深的黑渊。
顾云盼这时在旁边道:“师叔今日来此,不正是为救世吗?”
浓雾恍然:“人有一体两面,吾等不该着相。”
祝黛灵犹在出神时,那金光与白光却又相携着重新朝她奔来。
浓雾启唇,声音如从远古传来,似在耳畔低语听不真切,却又像是声声洪钟,重重敲在脑海中。
祝黛灵恍惚一瞬,连究竟说的是什么都没听清。
她流了一身的冷汗,整个人如被洗涤过。
“好了。”那浓雾的声音恢复如常,掷地有声,“如今……你便是天上地下,唯一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