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霄用力一抿唇:“……那我发誓?”
你看吧,这多好骗!
祝黛灵俯在他耳边轻声道:“那怎么好劳动道君发誓?”
衍霄突然抬起另一只手捧住了她的下巴。
祝黛灵:嗯?
只听他语气郑重道:“今日在此起心誓,绝不会将我的骨头给第二个人。”
他说罢,才嘴角一翘,这么多天里,终于露出点笑容来:“也没有旁人会喜欢我的骨头啊。”
祝黛灵便也笑得更真切:“谁说的?道君的骨头像玉一般,好看得紧。”
衍霄却没接这句话,只道:“出去吧。”
祝黛灵应了声:“嗯。”
两人便又在漆黑的洞中磕磕绊绊缓步向前。
最终来到洞口处。
祝黛灵只觉得掌心突地一烫,她本能地抓紧,再低头去看。衍霄将一截骨头塞到了她掌中。
这里已经接近洞口,洞外的光落进来,祝黛灵可见骨头上还泛着淡淡粉色。
“再见。”祝黛灵用极轻的声音道。
衍霄将那两个字自舌尖一滚,也道:“再见。”来日再见。
可他却并未急着出洞,而是用极轻的声音,突兀地问了句:“解因是谁?”
“什么?”祝黛灵怔了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而衍霄已经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唐突了。
祝黛灵回神,而后才想起来,是那天史永问他们姓名,她代他师尊答话,便借了小瞎子的名字来用。
“你问解因是谁?”她笑,“是有这么个人,嗯,是个小瞎子。”
“你是因为他,方才对我……”
祝黛灵截声道:“不是啊。”是因为师尊你,我才多看了那小瞎子两眼。
衍霄没有再问,他终于跳出了山洞,衣袍被风吹得翻飞不停,露出底下狰狞遍是伤的身躯。
冯飞鹰等人不由露出极度惊愕的神情。
似是也第一回 见到衍霄这般模样。
衍霄平稳落地,往前走了两步。
随安平立即上前扶住他:“师叔病得更厉害了?”
衍霄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大方道:“瞎了,看不见路。”
随安平心头一惊,脸色发青,连声音都颤抖了:“怎会、怎会如此?可有法子补救?”
“没有。”
“师叔……”随安平喉头一哽,语气里的不可置信与悲戚不似作伪。
那又怎会变成后来的德性?
祝黛灵将他们的声音都收入耳中,暗自皱眉。
电光石火间,祝黛灵将随安平此刻的情态与那照日台掌门的情态联系了起来。
都是真挚无比的悲与怒。
若她有一日死在外头,她相信随安平也一样会悲痛难当。因为他飞升的金手指没有了!他如何不痛呢?
由己思彼。
他们会不会也是一样的情况?
照日台也好,重霄门也罢,他们的眼泪都是真的。
只不过哭的是他们自己!
祝黛灵突然有些想将她那单纯好骗的师尊拉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在师尊走向洞口的那段路里,他在很认真地思考,挑哪截骨头给阿灵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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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为了祝黛灵 我要离开重
祝黛灵扶了扶头上的帷帽, 走出洞口,却已不见随安平一行人的身影,倒是吴鹊惊愕地迎上来问:“仙姑怎么没有跟着一块儿走?”
“他回他的宗门, 我自也有我的事要办。”祝黛灵一笑。
吴鹊怔忡,心道仙人果真与凡人是大不相同的。
祝黛灵摊开手掌,露出掌心一截骨头,却与先前从土地庙拿到的略有不同。
不过左右都是她师尊的骨头, 想来效果应当是一样的。
“仙姑这是……”吴鹊还没能回过神。
“这是道君留下的, 你不是想为他塑像吗?”祝黛灵歪头轻笑, “拿去吧, 我想它能庇佑你们村子呢。”
吴鹊张了张嘴, 激动得话都说不明白:“这这这,怎么, 不, 这当是道君给仙姑的吧?”
祝黛灵知道对吴鹊这样的人,客气下去是没有尽头的。便语气一冷淡,道:“让你拿着便拿着。”
吴鹊眼圈儿一红, 果然不再推拒, 只是眼圈泛着红颤声道:“仙姑着实信任我这凡夫俗子, 定不负仙姑与道君!”
祝黛灵淡淡笑了下,几个起跃间, 很快从山头消失了。
吴鹊长吸一口气,在她身后深深拜下,久久没有直起腰。
祝黛灵离开后,并未急着去朝月宗。
此去路途遥远,她先尝试寻觅了下那境魔踪迹。
“魔物胆小至此,像话吗?竟跑得这样快!”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祝黛灵嘴上骂了两句。
另一厢, 随安平心下还疑惑着,便也问了和吴鹊一样的话:“师叔的道侣不与师叔一同回门里拜见老门主吗?”
衍霄:“她并非是我道侣。”
随安平哂道:“果真是那两仪宗的人胡说八道,我就说,以师叔的性情,何来道侣?”
衍霄接声:“但的确是我默认的。”
随安平:?
随安平消化了一下震撼的心情:“师叔,师叔的意思是……”
衍霄却没有要多说的意思,只对随安平道:“你去震雷城走一趟。”
随安平面部肌肉轻颤:“师叔可是有事要吩咐我?”
他心下是不愿去的。
老门主飞升不成,眼见寿数将尽。而衍霄道君不耐俗务,一心修行,众人皆知他是不愿做下任门主的。那最后会选定谁?
不管是谁,都一定要留在老门主身边,方才有这个机会。
“嗯,你去问问那城主,是不是与邪修有勾连?告诉他,他想杀的人没有死,自今日起,重霄门不仅是与他断绝来往,还是死敌。你观他反应,若无误,便绝了后患吧。”衍霄嘱咐道。
“什么?他竟与邪修有勾连?他想杀谁?”随安平心道这人脑子被驴踢了,难不成还敢对师叔下手?
随安平的师弟翟禄插声:“他想杀师叔身边那个女修?”
衍霄微微颔首:“嗯。”
随安平声音一哑。
并非道侣,却胜似道侣。不过缺个仪式罢了。
眼下既见那女修在师叔心中的分量,他闭了闭眼,狠狠心道,这一趟便必然要走了。
重霄门上下可以说都是倚靠师叔才撑起来的,今日能有如此盛名,也皆是因为世人都拜服在师叔脚下。
也就是说,他若在师叔这里结下善缘,旁人又怎么配与他争抢门主之位?
随安平当即掷地有声:“此去必不辜负师叔的倚重,我这便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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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派出邪修已有些时日了。
史雷心中打鼓,便干脆暂且闭了城门。
“那几个邪修当真能成事吗?会不会反将我暴-露出去?”
“城主并非瞻前顾后之人,此时怎么慌乱起来了?”城中的供奉出声劝道。
史雷也无奈:“换旁人我也无须如此,偏偏得罪的是衍霄道君。”
供奉还未来得及说出下句话,有人来报:“城主,有人叩城门!”
“何人?”
“自称重霄门随安平。”
史雷轻轻吸了口气:“此人我听闻过,元婴修士,还是个修炼疯子。”他转过头与供奉对视一眼:“恐怕是事发了!”
供奉看法不同:“未必如此,那些邪修本就被衍霄道君赶尽杀绝,最恨重霄门不过,怎么可能将您出卖给重霄门?咱们还是摆足姿态,前去相迎……”
史雷面色阴沉,摇头道:“不能赌,一旦开城门,就成了砧板上的肉。立即请城中几位老供奉一同出山!守城的兵士也披上甲胄!你我再前往城门静观其变。”
祝黛灵彼时坐在震雷城的酒肆之中,她是在城门关闭前混进来的,一旁的小二见她生得貌美,正殷切地冲她指城主府的方向。
“小门是朝那边开的,你就沿着这条路走……”
小二话没说完,酒肆外突然闹哄哄的,许多士兵披着甲胄走上了街头。
祝黛灵面色微凛,总不会是来抓她的吧?那城主还能未卜先知?
小二也纳闷呢:“不知出什么事了,难道是妖魔又来犯了?”
祝黛灵扔了些碎银在桌上,当即出了酒肆。还没走两步路,便又听见了惊恐的呼喊声,紧跟着有人在街上惊慌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