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抬手一挥。
刹那间,万籁俱寂。
这下不必忧心了,便是没睡的,也该强行睡着了。
衍霄道君反复握了几次拳,才低声道:“我记得,我都记得。”
翌日。
冯飞鹰已经敲定了与登天阁切磋的整个流程。随安平这个门主亲自出席,内门弟子压力一下便大了起来。
只有司禹行站在其中,八风不动。
翟禄目光一扫,沉声道:“谢康不在,这些个年轻弟子竟然都失了心气。”
冯飞鹰道:“无妨,我看这个司禹行是个得用的。”
随安平并不在乎,反正他够强,他在这里坐镇,旁人岂敢说什么?区区登天阁,除非能拿出大乘期的强人,否则都是白搭。
他低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祝黛灵”为他煮的,他很喜欢。
接下来切磋开始。
接连三轮,重霄门都败北了。
冯飞鹰的脸色也变了:“他们真是半点不留力啊!在别人地盘还这么嚣张?”
随安平瞥了一眼宁泉,道:“看来照日台的人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协助追查谢康失踪的事。而是为了提前得知,登天阁的人究竟有什么本事,免得到时候也被鹰啄了眼,闹出笑话。”
眼见一个个内门弟子都隐隐表露出焦灼之色。
随安平不快道:“还是历练少了。”
冯飞鹰低头耳语,吩咐童子去传令,让司禹行上。
这边话刚说完。
众人突见有风起。
他们本能抬头,似见仙人从云间而落。
年轻弟子还在原地发怔。
翟禄却已经跳了起来:“……师叔!”
不过转瞬之间,众长老的神情都变得极为怪异。
他又一次……又一次打破了百年来的习惯!
他不仅离开了铸云峰!他还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想做什么?
祝黛灵隐匿身形,此时跟着衍霄道君一同落地站稳,随后面色也有了极微妙的变化。
“那些是什么人?”
衍霄道君便替她问了。
“那都是什么人?”
随安平皱了皱眉,是登天阁的动静把他引来的?
此时旁边的冯飞鹰结结巴巴地答道:“师叔,那是登天阁的人,前来和重霄门切磋修为。”
衍霄道君微微侧头,似是在问听见了吗。
祝黛灵吱了一声,以示听见。
但心下却惊讶得紧。
因为那些面孔……好生熟悉啊!
才在魔境里见过,别人经历了百年,她却不过几日的时光,又怎么会忘呢?
衍霄道君此时继续向前行走,其余人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蒙眼,气质独一份儿,长老又称师叔……
宁泉当先起身躬身拜道:“晚辈照日台宁泉,见过衍霄道君!”
这下彻底如水如油锅,四下沸腾。
“道君?”
“那是衍霄道君?”
“衍霄道君怎么来了?不是在铸云峰养病吗?”
其余弟子也立即纷纷拜了下来。
连登天阁那些个刚赢了的修士,也面如菜色,跟着拜道:“拜见衍霄道君。”
一时响声震天。
女妖乍见这般场面,都不由激动了两分。
还得是衍霄道君,身负盛名,方才能有这般阵势!
此时衍霄道君步子一顿,蓦地道:“随安平,我给你二人主持结侣大典如何?”
随安平一愣:“什么?”
作者有话说:
电脑一直登不进JJ,不知道是它抽了还是我抽了。全靠手机更新了这一章……更晚了,发八十个红包吧。鞠躬。
第28章 真假大白 卸去你门主
随安平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师叔怎么突然……”
是啊, 数年不曾出现在人前,一心养病的衍霄道君,突然出现, 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其余人也面面相觑。
尤其重霄门的弟子,更觉惊愕。
门主要与何人结为道侣?从前为何不曾听闻半点风声啊?
好在随安平很快从巨大冲击中回过了神,客客气气地将衍霄道君往上座请:“师叔既在此,便请师叔坐主位。”
衍霄道君动也不动, 反问他:“你不愿?”
随安平全然不明白今日犯的什么轴。他微微抬眼, 想与其对视, 但又想起来这位是个瞎子。不论自己此时的脸色如何, 对方是一律看不见的。
李韶容这厢见势不对, 委婉出声:“师叔,台上弟子正要切磋, 不如请师叔先坐下……”“观战”两个字到了嘴边, 绕一圈儿又吞回去了。
好在衍霄道君还是挪动了步子,他唇色苍白,一张一合间吐出平淡的声音:“我还当你二人有真情, 原来亦不过如此。”
女妖闻声错愕。她倒没想过真不真情, 怎么衍霄道君还要为她撑腰做主吗?
一边的随安平倒微微变了脸色:“自是有的。师叔, 那日你从清静殿离开,我以为师叔已经接受了……”
衍霄道君未再接声, 他伸手往前探了探,掌握住平衡,再踩着台阶上去,最终落座。
众人安静地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只觉得胸口重重一沉。对随安平反而不是很在意了。
在场没有人不曾听闻过衍霄道君的故事。
世人皆知他病到了何等地步,但都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冲击。
昔日那般人物, 眼盲之后,连落座都变得如此艰难,也无怪他不愿出现在人前。
一时气氛低迷,众人忍不住微微别了过头。
衍霄道君本人反而没有感知一般。
若他知晓众人不忍看他的话,他会庆幸他们没有看他。
隐匿身形的祝黛灵抓住了他的手。
她似是知道,重现人前对他来说是何等巨大的挑战。她便刻意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但分散得太好了些,她一点点撬开了他的指缝,几乎是交扣住了他的手。不仅如此,她还屈起食指细细摸过了他的骨头。就如百年前一样。
衍霄道君牙关紧咬,几乎要泄露出异样。
那厢冯飞鹰沉声道:“继续吧。”
声音远不如方才的高昂。
但衍霄道君无心去留意。
他听见祝黛灵在他耳边说:“师尊,我先前在邑国国都郊外的一处土地庙,得到了一块骨头。我猜想那是师尊的,便特地带回了重霄门。原以为是师尊的指骨,摸来摸去,却发现师尊的手部完好,并无残缺。却不知那到底是哪一块的骨头?”
“我不记得了。”
祝黛灵侧头眯眼,盯着他看了片刻,一下抽回了手,淡淡道:“好吧,师尊原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衍霄道君动了动唇,半点声音还未发出,那厢突然一声惊呼。
司禹行竟然被对手从台上打飞了。
逸散的灵气在防护罩上撞出绚丽的波纹,少年脚尖于半空中一踩,又生生拐了个弯,回到了台上。
弟子们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衍霄道君看不见这般场景,他只感觉身边有风轻轻掠过。
是祝黛灵走开了。
他甚至听见了她向前两步,在台阶上坐下的细微动静。她在很认真地看切磋。
衍霄道君问:“是谁人在对战?”
乍然听见他开口,旁人都不大适应,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立即答道:“是门主亲传弟子,司禹行。”
他记得此人。
邑国之行,此人屡次盯着祝黛灵不放。
“司师兄!”台下又是一圈儿惊呼。
司禹行竟然再次被打离了擂台。
祝黛灵看得有些手痒,忍不住站了起来,一边试着回忆原著剧情。
说实话很多地方都已经不太像了,就好比男女主之间的发展。不过原著中的确是有过这样一次切磋,来的宗门名字她不记得了。当时看书都是一目十行,能不把这本书的主角和那本书的主角名字记串已经很不错了。
只记得司禹行那次对战,对方似是天克他。司禹行怎么也抓不住对方。司禹行擅长的灵力爆发,也在对方身上失了作用。
不过对方同样也无法打伤司禹行,只能将他屡次打飞。
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故意戏耍。
此战对司禹行来说,简直奇耻大辱。
司禹行一怒之下,觉醒了男主独有的特殊血脉。
看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祝黛灵轻轻掐了掐发痒的指尖。不趁他弱小的时候弄死他,难道等他发育起来吗?
台上,司禹行动作越发凌厉,一次比一次挟着更磅礴的灵气。宁泉道了声“好”。话音刚落时,防护罩剧烈摇晃,再看登天阁修士,依旧不沾半点尘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