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怪?”他都一改初见时的模样了,靴子都好好穿上了。
“他昨夜,悄悄来你床边,说了句什么……我哪里觉得那女妖温柔。”
祝黛灵怔了片刻,然后仰脸笑了起来:“师尊真是……真是较真。”
顾云盼一怔,只是这样吗?她后来怎么睡着的,都不记得,记忆从那里断层。她亦觉得衍霄道君可敬,亦觉得他可怖。
祝黛灵收住笑声,道:“师尊一贯如此,人前总有些话不愿说出口。”
她盯着顾云盼:“不过还是多谢你,事事同我说。”
顾云盼闷声道:“小事罢了,若不是你,费师兄早将我杀了。”
听见这句话,祝黛灵忍不住“哎呀”了一声。
顾云盼忙问:“怎么了?”
女主当然是不会死的。
祝黛灵现在觉得,自己当时顺手杀了费师兄等人,是不是抢了人司禹行的戏份儿?
按照常规,应该司禹行出场英雄救美了。
“怎么了?”顾云盼又追问了一句。
祝黛灵摆手:“无事。”
顾云盼垂首似是思虑了一会儿,蓦地抬头道:“我对祝师叔万般坦率,祝师叔能待我坦率些吗?”
祝黛灵也不脸红,摸摸她的脑袋道:“不行哦,我是师叔,有秘密很正常吧?”
顾云盼收住声音,便不再提。
等回到殿外时,才又听她道:“往后有事我仍旧会对祝师叔说的。”
又一个老实人。
祝黛灵抿唇笑:“好。”
随安平似是存心想看衍霄道君的算盘落空,第二日便大大方方宣布了他要与“祝黛灵”结为道侣的消息,还特地去信,请垂仙宗选一个好日子,随即也向朝月宗、千岁宗等各大宗门去了信儿,请他们共赴结侣大典。
这样大的阵仗,让女妖心有一丝不安。
但想到这么多厉害的正道人物齐聚一堂,只为恭贺她与门主结侣,女妖既觉得荒唐,又觉得兴奋得意。
与这般兴奋情景相对的,却是门内普通弟子如丧考妣的姿态。
第二日再切磋,他们又输给了登天阁。
第三日,第四日亦如此。
这下随安平都坐不住了。
还弄什么结侣大典,脸都差点被丢光了。
“登天阁的功法似乎较为奇特。”冯飞鹰尴尬地分辩道。
“你去。”随安平盯着他道,“我不想将来听见有人说,自从师叔病了,重霄门剩下的人也就不中用了。”
冯飞鹰顿觉得压力加身。
其实一开始就换长老级别的对战,他还不至于如此。眼下输到这个地步,他一旦站上去,就成了万众瞩目。
李韶容插声:“当真是多年未出山,都胆怯到这等地步了?不妨我去。只是还请门主将阿灵还我一日。”
冯飞鹰气了个倒仰:“师姐这话说的,若将阿灵借我,我也行。”
他们的对话被打断了。
道童哆哆嗦嗦来报,说:“登天阁的人要与门主切磋修为。”
-
切磋第五日,也是最后一日。
登天阁站出来一个人,自称是阁主,要与随安平交手。
随安平拿出大宗门的气度,欣然允之。
祝黛灵便又跟着衍霄道君,隐匿身形来到了主峰。
这次还多了个顾云盼。
顾云盼头一次作这般尝试,时刻担心露馅,便牢牢跟在了祝黛灵身后。
“是衍霄道君?”
“道君竟然又来了。”
现场又沸腾了一阵。
李韶容与冯飞鹰对视一眼:“总觉得有些反常。”
冯飞鹰皱眉:“是……师叔他明明,最害怕暴-露在人前的。”
“嘘,开始了。”
登天阁的阁主是青年模样,祝黛灵看了一眼,便替随安平喊了声“哦豁”。
这是个大魔。
境魔当时形容他,说是天光所及之处,便是他的能力统治之域。
随安平此时缓步上前,也不遮掩修为,周身灵气流转,霎时压迫感十足。
“大乘……是大乘期……”
“门主何时晋的大乘期修士?”
内门弟子一边捂住难以承受其威压的口鼻,一边兴奋出声。
诸长老也对视一眼,各自神情震撼。
这么快双修就见效了?
祝黛灵也纳闷呢,女妖也能有这样的用?
这时衍霄道君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在什么地方遇了心魔。”
“嗯?”祝黛灵反应过来,“在邑国可能遇到过,怎么了?”
“人有四气,元气、宗气、营气、卫气。其营气、卫气强盛,元气、宗气羸弱。元气为人之根本,宗气自识海出。既晋大乘期,这二气不该羸弱。”衍霄道君缓缓道来。
连顾云盼都听得微微入迷,心道道君果然懂得更多。
祝黛灵也微微惊奇:“如此也能观气?”
“双目不能视,感知反而更敏锐。”衍霄道君顿了下,接着道:“恐怕日夜有所思,受心魔入侵,乱了修为。他并未突破大乘期,只是表象乍看如此。”
就如假性妊娠一般?有女妖与他双修,他心中以为成功,便当真有了境界提升的外在表现。
祝黛灵轻叹,人体果然奇妙。
“他要吃大亏。”衍霄道君说罢,却并未动手去拦。
“大乘期的威压,太可怕了。”
“都调动灵力护体!”弟子大声说着。
防护罩内炸开了一道惊天动地的白光。
这么快?就结束了?
他们屏住呼吸,定睛再看。什么东西飞了出来?
……是人!青色……青色道袍。他们眼皮猛烈地颤了起来。
登天阁的人便如一帮乌合之众,穿的衣服从来不一样。但重霄门的是一样的。
他们终于确认,换成门主,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一样横飞出了擂台,连自是都与先前被打飞的弟子没什么两样。
李韶容于惊骇中上前扶住了随安平:“门主?”
现场死寂一片,无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随安平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塌陷出一个清晰的凹痕。
他同样不可置信:“我的旧伤……又犯了。”
宁泉等人有些坐立难安地挪了挪屁股。
在人家的地盘上,见证了人家门主被打飞的场面。实在不大合适。
“门主……”李韶容喃喃喊着,冷汗也下来了。
都是大乘期了,明明是大乘期了,还有阿灵啊!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今日要怎么收场……
冯飞鹰反应快,即刻转头去看衍霄道君的方向。
可是百年了……衍霄道君再没出过手。
只有他们这些人最清楚,衍霄道君不是病弱到无法出手了。而是一旦出手,就容易失控表现得不像人。
这时衍霄道君缓缓起身,语气平缓:“数年下来,尔等便是这样做门主,做长老的?”
这话却是说得很重了。
宁泉等人更是尴尬得不敢听。
随安平还在怔忡之中,他反复按压着自己的胸口,竭力去感知识海,喃喃道:“无用……无用……我的伤并未治愈……”
他抬起头。
见周围弟子仍呆愣地望着他,便好似一个耳光重重抽到了脸上。
他为何会应下登天阁的比试邀约,当然不是因为他有大气度。
而是因为他正准备挑这样一个万众瞩目的时刻,来告知众人他的境界突破了。
大乘期啊!
他堪堪就要摸到衍霄道君昔日的成就了。
但怎会有如此脆弱不堪的大乘期?
怎会连旧伤都又牵连出来?
随安平面色变幻数次,最终回头盯住了女妖。
他一把推开李韶容,快步走到女妖跟前。
随安平一身的危险气息不容忽略,女妖本能地后退半步,心道关我何事……“啊!”女妖痛呼了一声。
随安平竟是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提了起来。
“门主!”
“门主这是做什么?”
“祝师妹不是要做门主的道侣吗?怎么回事?”
一片哗然之中,几个长老最着急。
女妖此刻泪盈于睫,艰难吐出声音:“你……你……”
随安平都全然不顾了,只剩李韶容的话犹在耳边。
“那两个弟子说了胡话。”
“竟说她不是祝黛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