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枪尖便抵住了祝黛灵的下颚。
“滚!”
莫秀心下讥笑。
此人真是嫌一条命不够活的!
旁边铺子里钻出个老妪来,一把抱住祝黛灵,将她往后带了带,连声劝:“何苦惹官爷呢?”
老妪说罢,还冲那兵士摆手道:“小的不懂事,莫见怪。”
兵士呸了一声,往前走去,继续强横地将百姓推搡往一边,嘴里还骂道:“胆敢误了大事,要你们的命!”
老妪压低了声音,道:“你是外乡人吧?怎么还往这里来呢?如今战事未平,这是要送女子去邻国,换一线生机呢。”
“打不过?”
“如何打得过呢?未战先怯了。”老妪长叹一声,“坊间隐约有传闻,说是皇室本与一个什么,什么仙人的大宗门交好。如今听说那宗门上下皆已覆灭。连仙人都不帮助咱们啦。又哪里还有战的勇气呢?”
“而邻国,却有国师襄助。说也是能搬山通天的人物。不是仙人,也算半个仙人吧。这一听闻我国失了依仗,便立即发兵来攻……哪里是对手?”
祝黛灵:“……”
她如今脚踩的乃是舜国地界。
顾云盼是舜国的七皇女,她之所以被送到重霄门修行,便是因为舜国与重霄门有旧。
舜国所依仗的便是重霄门?
她倒不曾想到,重霄门灭,却还牵连出这样的蝴蝶效应。
祝黛灵摇头:“国君何其废物,既然只一味依仗仙人,何不让位于仙人?还立什么国君?”
老妪从未听过这等大逆不道的话,顿时瞪大眼,双手颤抖着指她:“你你你……”
祝黛灵却不再瞧她的脸色,伸手向前一划,便如摩西分海般,士兵只觉一股气力牢牢抓住了他们,将他们向两边推去。
而后祝黛灵缓步往前,径直走入了队伍之间。
魔神兴奋了些,间:“要杀人?虽是凡人,但魂魄也尚可作养分。”
“大胆!什么人?”走在前头的少年,勒马回身。
他头戴金冠,身着华服,自然不是平凡人物。
祝黛灵道:“顾云盼与我有几分交情。”
重霄门灭,才牵扯出战事。因果在她身上,她平一平倒也无妨。
但那少年听后,却是冷笑道:“原来如此!”他从士兵手中夺过长枪,挑了一顶轿子的帘帐,冷道:“是你这贱人找来救你的?”
那帘帐中,有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瑟瑟发抖地蜷着双臂,一张面容柔弱可怜,茫然无措,枪尖划破她面颊,当即滚出了血珠。
祝黛灵:?
那少年又道:“顾云盼都已死在重霄门了,这个不知哪里来的故交,又如何救你?你真是昏了头。”
祝黛灵猜出了那女子身份:“顾云盼的母亲?”
少年疑惑回头:“怎么?你不知?”
“本来不知道,现在才知道,你们连这都往外送……”
祝黛灵一改先前的念头,捏了捏指尖道:“正巧了,我欲招顾云盼的魂魄,却少了一样东西为引,血脉至亲之人的骨血。”
少年先是惊讶,而后大笑,嗤道:“哦,原来你是要她的血……”
祝黛灵摇头道:“不,我要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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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只争朝夕 双更合并
那少年打马往后退了退, 手中长枪握得更紧,不敢松半分。嘴上惊疑道:“你说什么?我与顾云盼……”
“不是吗?这样的大事,却交给你这样年轻, 又没甚本事的人来做。顾云盼好歹也是皇女,你言辞间却又分外轻视。你只可能是与她同父异母的兄弟。”
祝黛灵顿住了声音。
那厢有个将军模样的人,眼见着士兵难以围拢,只剩少年与祝黛灵相对, 实在太危险!当即纵马奔来, 口中厉喝:“何人捣乱?可是源国奸细?十六皇子!闪开!”
他话音落下, 手中长剑往前送出, 直指祝黛灵。
那少年闭了闭眼, 随即恶狠狠地一回头。
这都叫破他的身份了,不正是坐实了这女人的猜测吗?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只身形一侧, 冷眼看着剑尖到了祝黛灵面前。
祝黛灵不紧不慢一抬手。
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凝霜皓腕。但就是这样纤细的手,屈指捏住了剑尖。
“哇!”
周围难以抑制地响起了惊呼声。
“她是人吗?”
祝黛灵:“……”这话说的。
“你不是人!”那将军变了脸色, “你是源国国师?”
这源国, 想必便是与他们开战的邻国了。
祝黛灵缓缓一摇头, 转眸看向那少年,也就是将军口中的十六皇子。
她道:“我是什么人, 先前都与他说过了。你何不问你的十六皇子?”
“殿下?她究竟是什么人?”那将军嘴上问着,但却仍旧警惕地盯着祝黛灵,目光没有移开一分。
十六皇子不快:“她自称与七皇女有几分交情,你信她的鬼话?那重霄门已然覆灭!一个人都没活下来!哪里再来与她有交情的人?”
“若是其他宗门……”
“以七皇女的性子,能有这样的本事?”十六皇子难掩轻蔑。
而这般反复提起顾云盼,也叫那轿子中的妇人从迷惘中回神, 捂着脸大哭起来。
十六皇子闻声将那帘子放下,冷声吩咐一旁的士兵:“继续向前,不得误了时辰。”
“我们……动不了……”士兵弱声道。
那将军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他如今仔细打量,才瞥见这女子并非是用手指捏住了剑。
她的指腹与剑尖之间,分明有一层薄薄气流。
也就是说,是这股气生生摄住了剑锋。
他迟疑着道:“重霄门并非是一个人都没活下来。”
十六皇子已经有些气虚了,但面上还是凌厉道:“你想说什么?”
“屠杀重霄门上下的那个人,便活了下来。”
“……”十六皇子面色骤变,连五官都皱紧了。
祝黛灵此时方才打断道:“还活了好些外门弟子呢,他们难道算不得人?”
那将军闻声,终于死心:“你是……祝黛灵。”
这话一出,十六皇子驭马连退好几步。
只有那些士兵还全然不知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纷纷露出惶恐而又茫然的神色来。
瞧瞧。做反派多好。
祝黛灵抿了下唇角,听见那将军道:“若是要将七皇女的母亲带走,只管带走便是,舜国与你也并无仇怨,不是吗?”
十六皇子心骂放屁!
她要的是我的命!
他干脆调转马头,朝队伍后面飞奔而去,一边大喝:“传信给百音阁!让那些正道修士前来!若有今日之功,将来那些仙人还会继续庇佑舜国!区区源国,何须再放在眼中?”
人群霎时涌动起来。
但凡人与修士之间,如隔天堑。莫说靠近祝黛灵,阻拦她的脚步了。
祝黛灵轻笑一声:“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十六皇子已然蹿了出去,听不见也无妨。祝黛灵松开剑锋,抬手于虚空中抓出弓与箭。
顿时又引起一阵激荡的呼声。
杀司禹行的开山箭,用在十六皇子身上,都是给他长脸了。
祝黛灵垂眸搭弓。
那将军惊得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劝道:“我们绝无与阁下作对之意,阁下所求,我们定尽力满足!十六皇子一人之言……”他压低声音,“并做不得准!”
说罢,他抬手朝后头的队伍打了个手势。
一个士兵竟然悍勇地扑上去,将十六皇子生生拉下了马。
惊讶之色从祝黛灵眼中一掠而过,没想到这人还有点决断。
她抬眸笑道:“哦?我可是邪修。”
将军神情僵硬,但还是沉声道:“虽有些大逆不道,可山中仙人,素来不屑与我等往来。因为修行讲究不能沾染因果是不是?我不懂正道与邪修的分别。我只想,邪修与正道修士修行不同,既如此,是不是可以出手助舜国度过此难关?”
祝黛灵收起弓箭,认真将他打量一番,淡声道:“你若有心,此时便该在与源国交战之处,而不是在此,将国祚寄托于他人身上。”
将军神情尴尬了一瞬,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并非我等无心战事,实在是那源国有国师相助,非人力所能抗之。”
十六皇子的骂声还在此起彼伏:“伏山!你怎敢如此对我?你是要与邪修私通,害我舜国吗?我要让父皇将你五马分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