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也点了灯烛,满室空寂。
只是她动作稍微大了一点点,下面就有剧痛透过她的尾骨传遍全身,她只能压着自己不乱动。
自她生育后,她这几日都被这股近乎撕碎的痛感给裹挟住了。
忽然——
余姚低头往下看去,胸前一股熟悉的流淌感传来,她一低头,发觉自己这身衣裳,今日已经弄湿了两回了。
余姚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这具身子分明还是自己的,只不过,也变得不像自己的了。
身下的恶露与剧痛从未脱离过她的身子,尽管一开始就找太医开了治胀奶的药,喝了好几副,仍旧是一点效果也不见。
余姚最讨厌的就是每日入夜沐浴的时候了,她甚至脱离不了宫娥们的伺候,每每身上的衣裳被褪干净,她根本阻止不了那些人的打量。
她感到屈辱,仿佛自己再次回到了年少的时候,裴家落败,外祖父与几位舅父、表兄作为男丁上了断头台,女眷则是流放蛮荒之地。
途中有看守的衙役常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她,仿佛他眼中的她——一个尚未及笄、乳臭未干的臭丫头片子,□□。
从最开始的言语调戏,变成动手动脚,最后男人故意趁她落单远离队伍的时候,肮脏肥硕的身子压住她,张开满是黄牙的嘴去舔吸幼嫩的脖子——
那时她张开嘴,咬住男人耳边的肉不松嘴,最后满口鲜血,男人又踢又打,最后只能松开她。
余姚也顺势松了嘴,她落地后,狠狠把嘴里的一块肉往地上吐掉,仿佛吐掉了一口发烂、生脓的疮肉。
男人见状,宛如暴怒的疯狗,张开獠牙,仿佛要把眼前这个该死的丫头片子撕碎,把她往后的人生撕烂!
这时的耻辱不亚于那时,余姚心想。
她干脆把自己当成一块烂掉发臭的尸体,只是把自己当尸体容易,那些在身体上游走的手掌却难以忽视。
————
夜上一更时分。
新帝才睡下没多久,就被内侍叫醒,前来回话的是坤宁宫贴身伺候的宫娥夏风。
“她怎样了?”新帝才穿着一件轻薄的寝衣,抬眸问。
夏风回道:“回陛下的话,皇后她......哭了。”
新帝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哭?”
“禀陛下,奴婢不知。”夏风顿首扣头。
新帝遂起身,披上了一件薄外衣,就闯入了夜色之中。
自余姚生产过后,新帝与她就分房而睡,二人仍在坤宁宫中,只是余姚睡在了主殿,而新帝则是将东西搬到了偏殿中。
新帝来到主殿,外间的宫娥围成了一圈,见到他来,齐齐跪地叩拜请安。
新帝抬了抬手,示意平身。
片刻之后,新帝站在主殿门口,直接伸手将殿门给推开来。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门,他抬脚入内。
内殿比外间还要黑些,碧纱窗外的月光轻轻投射在室内,越是走入内里,就越能听清楚是床榻上发出的轻微啜泣声。
新帝就地沉默听了一会儿。
她似乎没有发觉有人来,侧着身子,背对着门这边,将自己缩成一团,起初应是用被子堵住嘴,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宛如蚂蚁啃食心尖,到了后面,她似乎隐忍不住,哭泣的声音越发大了,仿佛要把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也给痛哭出来才好。
新帝听着,终于动了,不能再任由她这样哭了。
男人快步上前,伸手将轻薄的床帐子给拂开,将悲伤得蜷缩成虾子的女子,从床榻上给拉起来。
她双手掩盖住脸,不肯叫他看清楚自己的狼狈。
“姚娘,好了,莫要哭了......没事了。”他抱住她的肩膀,骨节分明的手掌仿佛安抚幼儿一样,轻轻摩挲着她的脊背。
余姚几乎被脑海里绝望的想法冲昏头脑,她嗅见男人身上贵气清新的龙涎香,虽然情绪得到了缓冲,可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颤动。
她本以为按照新帝的性子,见她这样,是务必要问个水落石出的,可是并没有。
他就这样抱着她,像是安抚小孩一样,摩挲着她的脊背,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
余姚最后哭累了,陷入沉睡,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晚间做的那场梦。
梦里,吞金的是她,割腕的也是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102 顽疾
自这日过后, 余姚的状态越发差了。
她每日不爱出门,也不大爱同人讲话,身上的痛苦尚且可以忍受, 可心理上的痛苦却与日俱增。
入了夏,新帝在国务上位越发繁忙了,头一个发觉不对劲的人自然是贴身伺候余姚的夏风。
夏风察觉到的时候,余姚已经出了月子。
她即使原先不能出门子的时候, 也会想法子在窗边看看外头。
现在却完全变了, 新帝明明没有下令禁足, 她也变得不爱出门了。
夏风也曾把我着, 想趁她高兴的时候,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余姚却沉默了好一会儿, 盯着外边失神说:“出了这宫殿又能如何, 总归是这一生都出不去这见不得人的地界儿。”
夏风与一干宫娥们闻言,早就齐刷刷跪了一地。
这些话,夏风最后还是一字都不差地向新帝回禀。
原本夏风以为,依照新帝的性子,估摸着会回去同余姚狠狠吵一顿。
不成想,新帝不仅没有发作, 只仍旧让夏风好好看顾着余姚, 一旦有什么异样,就来回禀。
夏风原以为这事往后就会这么翻篇, 不成想,坤宁宫里的那位又闹腾出幺蛾子来了。
自余姚出了月子,新帝就命人将自己的一应物件儿重新搬回主殿。
这座王朝里的每个人都在尽职尽责地扮演自己的角色,没有任何人会随便忤逆自己的角色职责。
就连新帝也不例外,他每日都在寅时二刻起身, 洗漱一番就摆驾中和殿参加每日卯时的朝议。
待到朝会结束后,新帝往往还会回坤宁宫与余姚一同用早膳。
只不过,余姚已经有好几日都起不来的情况,见那些小宫娥们叫不醒人,新帝头几回就倒也算了。
就这样过了几日,新帝亲自去叫人起来。
余姚烦得很,她干脆扯过身上盖的薄被往头上盖,新帝见她如此没规矩,一时气急,便干脆将缩成蚕蛹的某人,身上被子一掀。
即便如此,余姚仍旧背过身去,不理会身后满身煞气的男人。
“姚娘,起来。”
新帝自身就是个严谨的人,不论是功课上,还是武功上,都是每日到了时辰,便日日勤修苦练。
就连身边伺候之人,都是经过了层层选拔才来到了他的身旁,尽皆是些遵守规则、不苟言笑之辈。
因此他理所当然认为,世界上所有人都应该是遵守规则的人。
新帝见她不听不闻,心里头也来了气,不是喜欢睡觉吗?
只要她肯跟他好好过日子,睡觉又是什么了不得的?
爱睡就睡!
想清楚了这一点,新帝干脆一撒手,手掌里被攥成皱皱巴巴的薄被就落到了床榻上。
他甩袖离去,在外殿用完了早膳,临走的时候吩咐了夏风:“叫御膳房温着她的早膳,必要时,你叫醒她。”
夏风觉得自己与新帝之间,唯一的默契就是,新帝但凡说到个“她”字,她能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就是余姚。
“是。”夏风应答。
新帝最后离去的时候,看了一眼这座殿宇。
————
入夜时分。
明德殿。
新帝刚结束今日批阅奏折的差事,腹内空空,他看了眼窗外的月色,用手敲敲桌子,屋外的内侍王振就贴着门窗问:“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什么时辰了?”新帝问道。
王振迅速回禀说:“回陛下的话,现在才过了戌初初刻。”
新帝想了想,对他来说,这个时辰睡觉,早了点。
“摆驾坤宁宫。”新帝干脆起身,走到门口,从内将殿门的门打开来。
————
入了夜的官道上,除了负责巡视的禁军来来往往,偶听得几次禁军向新帝行礼问安的声音。
一行人以新帝为首,抵达了坤宁宫。
坤宁宫中的宫人们拜倒了一地,“奴婢拜见陛下,陛下千秋万岁。”
新帝摆摆手,示意这些人都平身。
越往主殿里走,他随意抬眉看了一眼漆黑的主殿,不由眉头一皱,他这幅样子落在了伺候的人眼中,便好似苍天倾塌了一般。
“候着。”
新帝仅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独身往内殿走去。
依旧是漆黑的室内,清亮的月辉照在地上,柔和地为整个内殿都披上了一身仙纱。
新帝脚步一顿。
这幅场景,似曾相识。
越往内殿走,新帝眉头就越发皱紧了,直到走到床榻附近,他看清了床榻上的人还是今早离去时的姿势,身上的衣裳还是那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