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人,这架势俨然就是要等余姚亲自前去寻他,才肯罢休。
余姚不知二人之间究竟还有什么好说的,分明在她看来,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余姚安抚了一遍这些小婢子们,而后重新唤来甲光娘陪她出行,再度前往仙姑子酒楼与那狗官相见。
仙姑子酒楼二楼门口,眼熟的小厮看见余姚前来,乐呵呵迎了上去,瞧这样子,分明是早就知晓,只要拿捏了潇湘馆里的人,余姚必然会前来一见。
“奴才可真是盼星星盼月亮将您给盼来了,大人今儿还念叨呢。娘子快请吧。”
余姚压抑心中烦躁,知晓若要博弈,自己也绝不能提前慌了阵脚。
她入内,正见一身着闲散富贵道袍的男子靠坐在窗户上,正放目眺望远处,闻声转头,看见熟悉的面容,他展颜一笑:“贺娘子来了。”
一见她前来,四个被迫侧坐在圆凳上的女子纷纷叫了声“馆主。”
余姚看向她们,点点头。
“大人,你要见的人已经到了,放她们离开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赵虔啧了一声,一抬手,却并没有表露出放人的意思:“带她们出去。”
小厮进来,将那些人哭哭啼啼的琵琶娘们带出去。
赵虔依旧上下左右打量了余姚一番,心中直感叹,上天造物真是妙不可言呐。
赵虔抬手说:“裴娘子何须客气,不妨前来一坐。”
余姚忍了忍:“赵大人,您将来是为官做宰的人物,何须与我一个小小琵琶娘为难?您是高官厚禄不假,但您也需想清楚,你我不和,纵然你将我送到你那上司枕边,难道你就不怕我多嘴多舌几句,然后您脑袋上的乌纱帽究竟还要不要了?”
赵虔闻言沉默了好一会。
这女子所说也的确不假。
若是弄巧成拙,那不就成了自己手里的巴掌倒过来,反打自己一巴掌吗?
只是要他现在放掉好不容易到嘴的肥肉,那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赵虔想了想利弊,终究还是舍不得放过这块大肥肉。
他道:“裴娘子,你一介女流之辈将来总归是要嫁人的,既然如此,还不如你与本官联手起来,咱们一起共荣华、同富贵?”
余姚看自己适才说的话,宛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由无语起来。
她叹息一声,看来好言相劝是没用的。
“这位大人我想同你说的是,做人还是莫要太过自大得好,你倒是做得好人情,想将我当成礼品,替你铺路。”
余姚现下是半点脸子都不顾虑了。
赵虔想的却是,世上女子大多被礼教诗书教傻了,只要将这女子送上人家的床榻,这女子醒来后寻死觅活都是后话,就连这世俗都在教导她们从一而终。
甚至那些文脉昌盛的地方,就更加封建了,那些地方出的贞洁列妇是最多的。
而朝廷也会对这些节妇们赏下‘贞节牌坊’来表彰她们。
在赵虔眼里,女子大多是美貌且软弱的。
只要能得手一次,她们就会被世俗的枷锁压迫着,走向男人期待的结局。
余姚见赵虔听了这番冷言,竟然没有半分动容,她心中不免冷笑。
真是好一个中山狼。
“大人,您在朝为官,又曾是个读书人,想必是很清楚狡兔三窟的道理。”余姚再说。
赵虔从鼻孔里低低哼了一声,狡兔三窟,这谁人不知?
往前几朝,有位贵族人称孟尝君,他手底下门客众多,其中一门客为他准备了三条退路,最终保护孟尝君从极大危险中全身而退。
赵虔也有些猜到这女子玩的什么把戏了。
余姚直言道:“赵大人,你有你的为官之道,难道就断定我没有退路吗?”
赵虔经她一点,这才正眼打量起人来。
她说的也是。
但赵虔并不在意。
不过是个从来不曾去过天子脚下的女子,既无亲朋,亦无好友。
落到他的手里,还不是任由他拿捏揉搓?
赵虔缓缓露出一抹笑,两指头捏起茶盏,喝了口水。
余姚看着这人不缓不慢的动作,她仍等待着他的回复。
只是鼻端的甜蜜香味越发浓郁起来,余姚经年混迹这样的场合,甚至就连药名她也知晓。
药名云蝶鲲鹏,名字倒是美丽,实际效用也十分明显。
譬如经常用在管教不听话的畜生啦。
还有江湖上一些三教九流最爱用它。。
余姚脸色一变,当即抬手在自己鬓间的东珠上抹了抹,而后不经意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这样下作的手段,余姚在多年前就见识过了。
也正得益于此,余姚常备解药在身侧。
“好个赵虔赵大人,竟也会用迷药这等子下作的手段。”
余姚冷笑一声。
赵虔脸上的悠闲得意顿时消失殆尽,他直接站了起来,凶狠地瞪了余姚一眼。
“好啊,你倒也不是个吃素的。”赵虔压低眉目说道。
余姚心知男女体型差异大,最安全的还是要自己现在就跑出去。
至少在外面,赵虔还是要顾虑官声的。
余姚当即转身,拔腿就要跑,没成想身后的赵虔很快就追上来,直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好你个小贱蹄子,辱骂完本官就想跑路了? ”
余姚只觉得手腕像是给毒蛇啃了一口。
只是扯不动,好在还有个甲光娘在外头。
甲光娘是武婢,薛千勋将人送到她的身边。
这些年过去,二人虽性格上迥异,但情分默契都不可谓不深厚了。
“甲光娘!”
余姚连续喊了两三次,都没见外边有什么动静。
心脏一下子从天上沉到了海底。
赵虔任她挣扎叫喊,直到她安静下来。
“裴娘子,你这样玉雪聪明,难道就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若不是看在你这张美丽皮囊的分上,就冲着你适才那份猖狂劲儿,本官也绝不可能轻易饶过你去。”
赵虔说罢,左顾右看,最终将女人鬓间插着的珠花扯下来,扔在了桌案上。
很快余姚就就难抵潮水一样喷涌的黑暗,最终只能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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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里面和外面这对主仆都收拾好了以后,赵虔仿若了却心头一个大包袱似的,神清气爽地坐在圆桌旁。
小厮近前来问,就“大人,剩下的那些琵琶娘怎么办?”
赵虔夹下酒菜的手掌一顿。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反正她们没什么用了,放回去吧。”
赵虔嘴里一边大嚼下酒菜,一边摇头晃脑,两只手里各自放了一根筷子,极有节奏地敲击:“今日痛饮庆功酒......”
小厮中途替赵虔添了回酒,小心翼翼问:“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南下啊,这算算日子,离您就职的日子也不远了。”
赵虔哈哈笑道:“蠢材,急什么?”
小厮没懂。
赵虔才轻蔑说:“再过几日,各地属官都要前来应天府述职,咱们急什么?等那位大人来了,本官这还不算他的下属,直接以友人的角度送礼,岂不是更显真诚。“
小厮闻言,连连点头,又说了几句恭维话,这一套组合拳连环马屁,给赵虔拍得是周身通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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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定七年,农历三月末。
南方各地官员陆陆续续前往应天府。
福州路远,因此谢凭与福州官员提前十天上路,来到应天一瞧,嘿!竟然还到早了!
谢凭如今升任福建一把手,见状干脆让尽快述职,也好早日回程。
应天府已经连续多日是阴雨缠绵的日子了。
官道上,两侧的百姓们人来人往。
一辆低调宽大的马车正在路上缓缓行驶,车轮压过地面石砖的声音十分有节奏。
谢凭端坐在主位上,一条修长洁净的手臂此时就放置在旁边等高的茶案上,手指头缓慢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嘟嘟嘟’的闷响。
只下一刻,外面赶车的长风骤然勒马,而后过了一截子香的时间。
长风掀开帘子,对谢凭如实禀告:“大人,适才有一随从来传,道是老侯爷在云京时来往的旧人,老侯爷有话托付,现于应天仙姑子酒楼略备薄席,求见大人。”
谢凭骤然睁开眼眸,清泠如利刃出鞘的黑色瞳孔寒光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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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姑子酒楼。
谢凭前来赴宴,见到宴请席面之人面生,从前似乎并未见过。
谢凭好丹青,有一双令人见而忘俗的眼眸。
他的视线直接落到了,男人绿色官袍胸前的补子上,是只鹭鸶。
——正六品。
不算大官阶。
赵虔见到了传闻中的上官,心中也不由为对方身上威压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