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香料味道?竟然有这样好的味道?
他的脑海中,一会儿是昨日夜里那伺候梳洗的小宫娥,脱干净了衣裳,只披了一件薄料衣裳,在挣扎活命的时候,露出了一整个莹润的圆弹。
一会儿是如果生长在她的身上……手感一定很好吧。
太子伸缩了一番手掌,忽然觉得空气莫名躁动起来。
云京城东街镇北侯府中,锦落院中。
前段日子老天一直在下雨,好不容易今日放晴,大薛氏拆了珠翠收拾,头上带着一只白狐皮子卧兔,她歪在美人榻上,膝盖上盘着一只毛色鲜艳的鹦鹉哥儿。
大薛氏一边抚摸手中的大肥鸟,一边指挥下人们把屋子里的东西挪出去晒暖,“衣柜子里边大爷的衣裳,都搬到外面晒晒,别叫走了潮,屋子里能见得着得都搬出去晒,我身上不好,你们眼里边有点活儿。”
谢凭一身玄青色宽袖衣裳,他坐在屋子里圆桌边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眉眼都没抬。
大薛氏与他夫妻几载,很知道他不高兴时候的模样,就是这样看着书,也不说话。
这几日,听下面的人是汇报说,谢凭一直都住在侯府里边的书房里。
大家族宅院里,主院是女主人的属地,而书房则是独属于男主人一个人的个人空间。
大薛氏知晓谢凭书房里边只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片子侍奉洒扫,余下的都是些男仆、小厮一类的。
这倒是奇了怪,大薛氏试探着问道:“青云,你今日怎么不去外边歇着了?难道是她们伺候得不好?”
谢凭与大薛氏少年结发,风风雨雨几载光阴下来,虽然一直无所出,但夫妻情分仍在。
近年来,虽然因着大薛氏在病中,身上不好,他们久无夫妻之实,谢凭遵循祖制,每月逢双都必来大薛氏房里做做。
谢凭没答话,端起就近的茶盏子喝了一口,哪曾知茶水烫得很,谢凭猛地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扔,发出磕碰的响动十分明显,他斥道:“这正房越发没有规矩了,是谁侍奉的茶水?”
大薛氏被他今日莫名的怒气吓了一大跳,她不作声地咂摸了一遍,沉默地看着谢凭疾言厉色地斥责了侍奉茶水的小婢子,又叫来房里管规矩的人把人拉下去处罚。
大薛氏莫名想到了先前在风花雪月茶楼见到的那个女子,青春正好,姿色无双。尤其是那双明亮妩媚的眸子,她若是个男人,只怕也恨不得将她抱在怀中又是疼又是爱,“心肝宝儿”、“蜜糖罐子”叫个不停呢。
今日的热茶一事后,房间里骤然变得寂静无声,丫鬟们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捧着手里边的东西,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要吃挂落事小,丢了差事,又受责罚才是大事。
大薛氏心中正堵,她知晓谢凭这样的性子向来是说一不二的,秉持着多少无益的心思,大薛氏索性也不说话。
谢凭也不再说话,继续看起了书来,夫妻两个都好似锯了嘴的葫芦,闷声无言。
没成想破冰的人正是有信,他在门口高声喊:“大爷,奴才有事回禀。”
门口守门的婆子晓得他是谢凭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厮,因他年纪小,所以容他在后宅内院行走,故而婆子们也只装模作样似拦未拦。
谢凭一听,手里的书直接掉在圆桌面上,因他起身东西动作太大,不期然将手中那本书掀倒在地上。
大薛氏却见谢凭几乎是跳出了房门,她许多年……不,她与谢凭成婚这许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谢凭如此失态的模样。
究竟是什么事情叫他这样一个人失去理智呢?
大薛氏掀开被子,起身下地,捡起来那本书,她摸着书皮封面,又冷眼看着自己的肚子,惨笑一声,面庞苍白后退两步,仰面倒在了美人榻上。
作者有话说:
【1】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出自《红楼梦》。
第21章 021 阴暗
谢凭的书房位于镇北侯府院后, 青石板小道上雨水未干,高处的竹子梢上有一两只肥嘟嘟的鹧鸪长长唤一声“咕咕~”
书房仿造江南屋宇样式,它是中轴对称的样式, 从外面的院墙到里面的屋宇都是青黛粉墙,里面精致情况绝尘,书房后临窗照水,环境悠然舒适, 故而得名‘清晖书斋’。
‘清晖’二字正是取自谢灵运的诗句‘晨昏变气候, 山水含清晖’。
谢凭一出了锦落院的主门, 就对有信说了一句:“跟上。”
有信毕竟年纪小, 一眨眼间,原本近在眼前的谢凭忽然就距离他分外遥远了。
好在锦落院与“清晖书斋”的距离并不算远, 小跑了一段时间, 就跟上了谢凭。
有信这才相信了先前长风对他的叮嘱,叫他在主子跟前不要乱说话,尤其不要乱说余姨娘的事情,据实禀报就是。
他从小就被培养,从一众仆人里选拔出来,来到了谢平身边, 成了大家嘴里边得脸的‘有信哥哥’。
谢凭身边的人来来往往, 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女人,谢凭身边从来不缺, 但有信还是头一回见到谢凭这样上心的模样。
一踏进书房的门,谢凭便回身问道:“如何了?”
有信被谢凭脸上黝黑的眼珠子盯得浑身发毛,他颤声说:“禀大人:长风哥哥说,‘水鬼’捞尸队伍打捞的这么几日,一直都没好信儿, 那边说要是明日再捞不上来,他们就不捞了,不是不重视贵人的事,而是他们已经把附近的水位都打捞得干干净净,尸体入水七日会变形。他们说,或者是护国寺后山下面瀑布里边有暗流,他们已经有大半的好手折损在这上边,再也损失不起了。”
谢凭一听这话,他沉目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说:“叫人去瞧瞧吐珠胡同宅子里边的衣裳首饰之类的,瞧瞧少了什么没有……算了,你叫长风亲自去瞧,我记得当初吩咐过,不管是我送姨娘的首饰、衣裳,还是姨娘自己买的,都必须有人造物在册,一件件对比……”
有信觉得自家主子当真是得了失心疯了,人都走了,还要查人家的旧物。
只是这话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来。
没想到余姨娘看似是个不起眼的外室,实则在大人心中竟然占据了这样重要的作用。
眼见有信去了,谢凭收回视线,他用房间里的茶盏倒了杯水,强迫自己坐在书案前凝神思索,自己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谢凭起身从博古架暗门里取出来一个长方条儿的木盒子,打开来,露出了里边卷成圆筒的画轴。
他取出来抽掉了画卷上面的红绳,撩开画卷,露出一副工整精细、眉目传神的公子立身图,正是谢凭画像。
这幅工笔画是余姚年前画给他的,那会子她为着他身边其他女人吃醋,为了争宠,她才眼巴巴地画了这幅图来,他原来爱她十分颜色,后来觉得她哪哪都合心意。
他其实也不滥情,时人呷戏妓子,以此为殊荣。他不爱与人做同靴兄弟,因而外头养的几个小妇儿、家里头抬举的妾室们无不是良家出身。
唯独余姚,是同窗见他巡视扬州,身边没女人侍奉,便拉着他去最有名的江南刘家大院选‘’特产’。
美食、美景不算特殊,唯独美人“瘦马”,却是扬州一绝。
确实一绝,谢凭阅遍美人,见了水葱一样的余姚,便转不动眼睛了。
原以为,能长相厮守到白头……
夭夭,若你真死了,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一定捉你一同入轮回。
若你没死……
谢凭狠狠咬牙,那就夹着尾巴藏好了,若被他找到,他一定叫她,尝尝他的手段!
四月暮春,虽然白日里晒得人头皮疼,但晚上的时候,夜风十分凉爽。
大曌朝改了前朝制度,夜里在城西设立商市,白日里人迹寥寥,偏夜半时分异常热闹。
余姚与春花都戴着白色的帷幕,两人并肩而行,路人只还以为是两个窈窕的姊妹。
春花暗地里捏了捏袖子里的纸面的棱角,硌得她手疼,但她心里颇为高兴。
她说:“有了这空白路引子,咱们想去哪就能去哪了。”
余姚闻言,轻笑说:“是呀,过阵子,咱们去余杭生活,据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想来定是极好的……比扬州恐怕也是丝毫不差的。”
春花被她说的心中涌起一股子激荡,她是从小就被她爹娘卖进了刘家大院,只是脸生得不好,终究没做成‘瘦马’,只好留下来做个侍奉丫鬟。
她本以为自己一辈子要留在刘家大院里那块腌臜地,将来做成老嬷嬷。
又或者随着余姚留在高门侯府里面,被主子随意指派给某个家生奴才,结婚生子就是一辈子过去了。
夜晚城西地下街市繁华非常,张灯结彩,街边小贩扬起破锣嗓子使劲吆喝,还有一挑着扁担四处奔走的走卒,他们走走停停,偶尔吆喝一两声,若是有人叫停,他们便会卸下肩头上的担子,供客人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