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怕的是,这个月行经第二日,她发现自己竟然停止行经了。
余姚颤抖着猜测,自己的腹内,可能早就种上了一颗恶魔种子。
她日夜焦虑,期盼着太子能放松警惕,待她寻到时机......
如今太子的行为举止、神情容色无不是在明示余姚,太子他知道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男人对她说:“姚娘,你有身孕了。”
他又说:“这是你的孩子,你想留下他吗?”
不想!当然不想!
余姚想都没想,下意识脱口而出。
目睹眼前花苞一样的人儿,一脸抗拒的模样,这是有多讨厌他?
余姚说完以后,也意识到自己将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她连忙看向面前的男人,男人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阴沉可怖起来。
时间仿佛冻结了一样,余姚却感觉不到身体的温度,她的鼻尖上泛起红,冷汗在背后滑落。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太子皱眉看着眼前人这副模样就来气,他伸手摸了摸近在咫尺、花苞一样娇美的唇,触感也软软的,身上香香的,有他最喜欢的茶花香。
“姚娘,生下来,孤封你做侧妃。”
太子说道。
他甚少这样赤裸裸许诺于人,因那些朝堂上的豺狼虎豹,不论明面还是暗地,他只需要用语言去暗示,用手段去钩钓,那些人就会权衡利弊,成为他手里最趁手的利刃。
但这次太子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语言和语意上没有任何出现歧义的可能。
或许此时,太子侧妃的位份居于皇后、皇妃、太子妃之下,但他时他日,他登基御极后,她若能一如现在这样讨他的喜欢,地位便会水涨船高,他也不啻于给她更高的身份地位。
“姚娘,你可想好了,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了。”他想了想,又继续补充说:“今日是太子侧妃,来日兴许是嫔、妃、贵妃、皇贵妃。”
怕她不明白这些位份的重量,他盯着她的眼睛,仿佛巨形捕猎者全方面压制住猎物后,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来的强势侵略感。
“本朝皇贵妃位同副后。姚娘,你可想清楚了。”
“我要当皇后。”余姚平静说道。
“什么?”太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真是气笑了。
平日里还真的是小看她了,谁说她胆子小?
男人简直气笑了,他抬手攥住了她白嫩小巧的下颌。
皇后?
她还真敢说。
“皇后是天下子民之母,需出身高贵,知书达理。”太子见她面露难受,直接松了手,懒洋洋道:“你别想了,有孤的宠爱,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安生待在孤的身边,孤会疼你。”
说完后,余姚沉默了许久,太子没等到她的回应,他不耐烦地将人由坐姿换成了躺姿,将被子一扯,盖到了她的下颌处。
“姚娘,好好养胎,你若闹什么不老实......你是孤的女人,也是孩子将来的生母,杀肯定是不能杀的,但你的小奴婢,孤已经将她赐婚,日后她的前程性命,一一系在姚娘你的身上了。”
说完,太子便离开了寝殿。
余姚仰面,抓紧了身下的床铺,质地丝滑的被面被抓得皱皱巴巴。
眼尾银光一闪,整颗珍珠顺着肌肤滑进了鬓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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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大内侍头子王振正安排人收拾贵人东西,收得热火朝天之际,他的徒孙忽然上前来对他说:“干爷爷,殿下喊您去呢。”
王振当即吩咐几人继续小心仔细收拾,别偷懒。
而后小碎步迈起来向着□□跑去。
谁能料想到,王振进去给太子请安时,正巧太医也跪在他旁边。
王振都没请完安,太子便吩咐说:“余氏的东西,不必收拾了。”
王振满头满脸都是疑问,但太子的耐心值此时已经完全消耗殆尽,他伸手一摆,示意两人一齐退下。
王振与那太医便同步退了出去。
出了门子,王振便拉住抬脚欲要离开的太医,一走近,两只宽大的袖子相接。
太医还没来得及反应,两只宽袖立即分开,太医轻轻咳嗽一声,不经意间袖子一重,他脸一僵,连忙上前要还给人家:“公公,哎呦,这怎么好意思呢?我......”
王振见这太医如此不识趣,心中嗤笑此人未免过于迂腐,难怪人到中年了,还是个小小的太医令。
王振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他笑眯眯地摆手道:“不过是一点子小小茶水钱,不值当什么,大人出诊劳累了,但都是为了殿下,咱家用自己的俸禄请大人喝杯茶水。大人不收,莫非嫌弃咱家茶水简薄,瞧不上咱家?”
这话说得,太医心思转了转,这袖子里的东西,重量上可不小,说什么茶水简薄,简直是放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王振是东宫里伺候太子殿下的老人了,他小小前程,岂有胆子得罪?
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低声耳语问:“多谢公公了,不知我有什么可帮得上忙吗?”
王振笑眯眯地凑近说了句话,两个人便这样凑在一起叽里咕噜说了半天。
待到只剩下王振一人在假山后时,王振搓了搓没有一根毛发青茬的下巴。回想起适才太医说的话。
“那位贵人,虽有身孕,但脉象虚浮,又因女体年齿尚幼。实在受不得路途遥远,北疆苦寒,也不适合养胎。”
那太医全程都没有说到太子,但深宫里讨生活的都是人精,王振仅凭几句话就推断出下午太子单独召见太医,又因何故心情不好。
王振捋清楚前因后果,也不再逗留,回去以后,叫停了收拾东西的众人,又说收好的东西放回原位。
徒弟何亮凑过来,“干爹,儿子给您请安啦。”
王振用眼尾一夹,小兔崽子,“小亮子,咱家门下这么多徒子徒孙,咱家看呀,你们师兄弟这一辈里,要数你个小东西最机灵!”
何亮立即打蛇顺杆上,跑到王振身后,两只鸡爪子似的手极富韵律地揉捏了起来,“干爹抬举儿子啦,儿子蠢笨着呢,能得干爹您老人家指点一二句迷津,儿子受用一生都不止呢。”
这马屁听着怪舒坦,王振眯起了眼皮,白胖的脸上嘴角勾成长弓:“小亮子越发会说话了,咱家当初栽培你啊,就是瞅着你小子一张好嘴巴。你过来......”
何亮立即凑近,便听见他师傅嘀嘀咕咕说:“那余贵人啊,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可得尽心尽力伺候。”
“儿子省得,多谢干爹提点,干爹的恩德,儿子永生永世不敢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053 托付
报本宫□□, 映月书斋中。
碧绿通透的翠竹被砍成半臂长短,由看不见的丝线聚黏成窗帘,柚子黄的光影从竹子间的缝隙漏出, 落在窗台上。
窗外翠竹摇晃,紧接着一双白胖的手伸出,将翠竹窗帘一一卷起,整个书斋当中立即变得通透明亮。
窗外翠竹上一只浑身青碧的鸟儿漆黄的瞳孔倒映出屋内的情景, 宽大的书案旁, 太子翻了一页手中的手札, 看了一会儿, 才从纸面上抬起眸子,望向了下首的绯袍男人。
“大表兄的字写得越发好了, 据说连张阁老都夸, 谢氏麒麟子,性雅正,品端方,擅撰楷书,尤以墓志铭见长。‘谢青云之楷书,结体遒丽, 风惊苑花, 雪惹山柏,章草书亦其亚也’【1】这评语之高, 实令孤惭愧。”
太子笑吟吟道,忽然将手中的手札一转,“不过么,孤以为阁老此言差矣,孤以为大表兄这首《松风阁帖》, 行草见长,每字犹如树梢上挂着一只只弯曲扭缠的长蛇【2】......”
座下的谢凭正要抬手拱手回礼,听闻此言不由一愣,他转手就从手边绿彩漆器茶几上摸来一张同等大小的字帖,徐徐展开后,欣赏了好一会儿,也笑说:“殿下谬赞,臣惭愧。臣斗胆欣赏殿下这幅《寒食帖》行书结体宽厚,颠覆了前朝书法法度严谨的自由,但臣莫名就想到了石头下压着的□□。【3】”
太子听完,正要上扬的嘴角忽然一顿,君臣二人骤然对视,一个年青高位、眼含威压,另一个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对视不过几秒,二人忽然大笑起来。
适才储君与臣子的紧张气氛已经一扫而光。
太子搁下了手札,对谢凭抬了抬手,下座的谢凭抬手回礼后,才端起手边的茶盏子,撇上头一二点茶末,只见茶汤澄净碧绿,嗅之生香。
君臣二人又说了些话,太子言辞中既含天家威严敲打,又暗含有心拉近关系的嫌疑。
谢凭却没有半分恃恩自傲,他进退有度,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同时,谢凭不免生疑,思量一番,便开口问:“听闻殿下不日启程前往北疆,今日相见,莫非殿下有何事要托臣?”
太子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转了转右手拇指上的黑玉饕餮纹戒指,笑道:“大表兄真不愧擅丹青,生就了一双利眼,从小就是这样,孤有什么事,大表兄总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