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发身亡,不予追究,甚至死后被亲生父亲说,不准他进入祖坟。
“不需要。”余姚拒绝。
谢凭冷冷盯着她,“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余氏,我是你的夫主,是孩子的生父。”
“现在不是了,我现在为别的男人生孩子。”余姚虽同样痛恨此时肚子里的孩子,但她此时此刻只想让谢凭难受。
这位一向是天之骄子的朝廷三品大员,怎么会一下子脸色变得铁青呢?
余姚犹嫌不够,甚至还故意将手掌覆盖在自己的腹部,抬起流转的美目故意向上一瞧,见到对方露出了阴郁的神情,她方才勾了勾唇角。
谢凭看见面前女子唇角的讥讽,心里哪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这是故意的,要他难受,报复他从前待她的薄情。
谢凭咬牙,他心中默念了好几声《清心咒》,不过是一个女人。
他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就此失了分寸?
尽管如此宽慰自己,谢凭还是感觉到心脏里,仿佛有数以万计的蚂蚁齐心协力往心里钻进,沙沙的啃咬声不绝于耳。
他心中大恨,“你若不与我一同前去将孩子挖出来,保不齐我便将这事捅穿来。你说,本官与太子殿下这层姨表兄弟关系,能不能让殿下将你送给我?”
余姚知道谢凭此时说的是气话,但她也知晓谢凭也不是做不出来这事的人。
何必呢?
余姚思虑再三,终于收敛了脸上的讥讽嘲笑,“我若是带你将孩子挖出来,你日后不得纠缠于我。”
“纠缠你?余氏,你以为你是天仙不成?”谢凭冷笑一声,他说完这话,当即便拂袖离去。
余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最后看不见为止,她那颗悬挂在喉咙里的心脏终于落了地。
————
这边谢凭从太子寝殿出来,长风就跟在了他身后,哪知道才刚走出几步,就碰见了前来巡视的东宫卫众人。
双方高举火把,盔甲与刀剑碰撞,发出的丁零当啷声不绝于耳。
东宫卫指挥使年同不在,剩下副将顶班上。
副将正要上前与谢凭寒暄几句,不曾想,这位朝廷高官看都不看他,脸色阴得跟谁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
啧。
毛病。
有人问,谢大人适才搜索的地方,是太子殿下的寝宫吧?
众人沉默,哑口无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062 回信
宽广辽阔的高空上, 有一只浑身玄黑泛蓝青色的尖嘴海东青在天际打着圈地盘旋。
不知从何处传开一声嘹亮的响声,天上猛禽骤然调转羽翼,向下俯冲而去。
雪地山谷间, 一队两乘快骑背着竹篓扬鞭策马,忽然天空被什么阴影遮蔽而过,这过程仅有三两下呼吸的时间。
二人抬头,其中一人惊喜说:“太好了, 是太子殿下豢养的海东青为你我开路, 咱们快追!”
两人遂挥手鞭马, 马儿吃痛, 狂叫一声,宛若一道闪电疾驰冲出, 一路扬起亮银色的雪尘。
随着风雪越发大了, 一副《双骑雪地逐鹰图》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满目雪白中的一滴墨点。
城门外每十里一处瞭望台,每座瞭望台上都有两个燧卒【1】驻守观测敌情。
此时嘉峪关内后方十里外的瞭望台上,燧卒士兵发现了两匹疾驰的骏马,一番观察之后,负责旗语的士兵摆动手中的小旗帜, 两匹骏马跃过瞭望台, 溅起雪泥点点。
两名负责送信的骑兵很快抵达嘉峪关城下,与城墙上的士兵交谈一番, 城门终于打开,二骑奔驰而入,连半丝犹豫都没有地往嘉峪关都督府去了。
嘉峪关都督府衙内,书斋中几位有品阶的将领在内里开完了会议,刚由皇太子殿下慕容望舒拍板, 定下了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将领们从内里走了出来,侍卫趁着这空隙将新到的几封信递了进去。
书案前,皇太子正背对着外门,微微垂下眸子,端详着长桌上的北疆沙盘,他摩挲着手中的小旗子,最后目光落定一处。
“殿下,云京有信至。”身后响起了一道男声。
太子微微转动脖子,随手一扔,那一抹绯红的小旗帜仿若一把开锋的利刃,直直插入了沙盘顶锋,与高峰附近的狼头纹黑色旗帜形成鲜明对比。
太子接过信,来到书案前拆阅起来。
第一封小一些,由他安插在云京玉阙城中的暗探书写寄出,是卷在海东青脚上,飞越千山万水送至他的身边,他虽人不在云京,却有眼线深深插在云京暗处。
信上写:“五皇子于皇后寿诞,亲入英华殿恭贺皇后长生;又三日,五皇子二子周岁宴,皇后赐麒麟长命锁及珠宝绸缎二十箱;又十日朝议国库,帝染旧疾,皇后谏五皇子,使其得户部随差。”
太子摸了摸食指上的饕餮纹戒子,狭长的眸子眯了眯,最后唤了声年同。
书斋正房门应声打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闪入,对方恭敬躬身:“殿下。”
太子抬手揭开面前的琉璃雪玉罩子,将手中那条窄细的信纸往起伏跳跃的火舌里递,白纸转眼寸寸成灰。
“既然五皇兄这样空闲,不若替他找些事做。”太子说罢,年同已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年同恭敬拱手行礼:“臣明白了。”而后退下。
接下来是私信,太子百无聊赖地端详一番指尖中的信封,信笺封口处滴的专用的火红漆蜡,形状完整,没有丝毫损缺。
私信自报本宫中传来,而他只给一个人寄过信。
此时已至十月末,晚秋初冬时节,距她检出身孕已有一月半,不知可有孕相?太子想到她平坦如鱼肚皮的小腹,兴许会微微隆起,那里孕育着他们血脉相连的孩子,心中一荡,唇角也不自觉勾起。
太子用短刀将火漆割开,取出了一方叠成豆腐块的纸,还挺有分量,太子轻笑。
他察觉自己胸膛心跳似乎加快,不免心中嗤笑自己不稳重,他将手中信拆开,然而目光却像是生了胶一样,落到了雪白宣纸上的墨黑的三个字上。
他面色一顿,倒也不意外。
他反复看了看那三个字,心中冷笑。
谁说她胆子小来着?他看这胆子倒像是比天还大嘛。
生怕他对她身边那个小奴婢做什么,就给他写信,什么‘知道了’,简直比他那个皇帝爹批奏折还简单。
太子干脆把那信翻面,直接拍在了书案上,紧接着拿起了另一封压在最底下的信。
这封信与上一封纸封略有不同,通过纸面上纹路的粗细加以分辨,太子照旧拆信,翻阅。
未及几刻,太子忽然将信翻转,面色一沉,目光落到了大开的窗扉之外,宛若杏核大小的雪团子砸得窗台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太子想到信上所写,九月下旬,余姚与婢女春花相见,将服侍的婢子赶出去,余姚竟毫不犹豫,摸出了一把刀,差点把手指给剁了。
若不是临走时,安插在她身边的暗卫及时出手,恐怕余姚也要剁掉自己两根手指!
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人,差点没了手指,太子脸色就越发阴鸷起来。
信上还说十月初三夜,刑部尚书谢凭称东宫进贼,进入东宫一同捉贼。
那贼人一身夜行衣行头,直入栖凤殿内殿,还是隐匿于暗处,既是监督、又是暗中保护的暗卫出手,追贼人而出,却叫贼人走脱,好在余贵人无事。
太子不自觉用力揉了揉信纸边角,原本还有些坚硬的信纸边缘被搓成软趴的毛边。
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秋夜沁凉入水,皎洁明月投窗而入,青绿床帐里的人儿被惊醒,瑟缩地蜷在内榻角落,一张脸儿被吓白,两条手臂护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那双漂亮的眸子掩藏不住的惊吓。
她的两颊一定泛着红,比丝绸还滑嫩。
太子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搁在桌案上的手指上,想到那滑腻的触感,手指蜷了蜷,莫名觉得手指尖上发起烫。
“来人。”
书房门再次被推开,身着寒光铠的侍卫已然入内。
太子抬眸,吩咐说:“将孤上回在牧野城猎回的两张兽皮子收拾好,遣人将那五十车缴获的珠宝一起押回云京,面呈天子。那兽皮子一张献给皇后,另一张送到报本宫。”
侍卫领命后离去。
————
云京城,报本宫内。
十月上旬,后殿庭院中间有一株巨大的芙蓉花树,在一众白山茶树中显得格外惹眼。
此时并不是白山茶的花期,众多茶树枝干上唯有深厚肥大的青绿色。倒衬得中间那株粉芙蓉出挑,河蚌大小的花盘盘根节错地生长在高大、伸展的树干上,
地上整朵的红花落下,像是枝头断头滚落的美人头,红花黄蕊。竟让原本萧瑟、清冷的秋季,生出几分残忍的热闹来。
余姚甚爱丹青笔墨,见此美景,哪里还能走得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