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怀鹏,这才是你真正的血光之灾。”
小小的隔间茶香肆意,听到这段话的瞬间,步怀鹏下意识想笑,但触及宁枝眼底的认真,他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大师您……是因为我刚刚地冒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说过了,刚刚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宁枝托腮。
长长的亚麻色袖子从手腕垂下来,落到桌面上,露出她纤细白皙的小臂,手腕上一串细细的黑色珠串衬得她的皮肤雪白。
“步怀鹏,你知道的,要不是你爸爸给你妈的钱足够多,你妈妈那种只爱自己的人,是根本不会陪在你身边长大的。现在她找到了能给她更多钱的男人,你觉得她还会待在你身边吗?”
关于原生家庭最大的秘密被这么简单直白的剖开,步怀鹏呼吸停顿了一下,随即脑子一大片空白。
这人说得没错,他妈出轨了,有了一个比他爸更好的提款机。可是他舅舅和外公会杀了他这种事情……
就算爸妈离婚,他也是舅舅和外公的亲人啊!
“对不起……”他慌里慌张地站起来,腿不小心碰到矮脚茶几,放在桌子上的茶水摇摇晃晃差点洒出来。“对不起,这件事实在是……有点太匪夷所思了。我……我要去找一下我爸爸,我想冷静一下。”
说完,他不再听宁枝说什么,从店铺飞速冲了出去。
看着这孩子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宁枝在隔间枯坐了许久。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回去。
电梯的广告正在宣传一部偶像剧,女主长得甜美漂亮,而男主竟然是很久没联系过的楚辞。
宁枝盯着短短两分钟的宣传片看了一会儿,回家坐在沙发上愣神。她发了会儿呆,干脆拿出平板开始追起了剧。
剧中的男女主演技都很好,弹幕上满满全是在磕cp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她和楚辞相处过,她怎么也看不进去,甚至看着看着就有点犯困。
她把追剧的阵地从沙发搬到了床上,看着看着竟然睡了过去。
梦里,许久没有梦到过的儿时场景再次如海啸般涌来,那里是个无法挣脱的漩涡,仿佛一旦落入进去,就在也没有挣扎出来的机会。
时隔多年,她又看到了那个被她称为父母的人。
他们不断争吵,丝毫不顾及当时只有三四岁的她。两个人打扮光鲜亮丽,却一直不断指责。他们明明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却恶语相向,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者对方的薄弱之处,一刀一刀割在对方最脆弱的地方。
之后,那个被她称为父亲的男人叫她去楼下玩,就在她和家里的小狗一起草坪上玩球的时候,玻璃碎裂的声音和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脸上温热的液体一起变成了她的噩梦。
那个被她称为父亲的男人被人从五楼推了下来,正好落在她眼前,当时只有三四岁的她几乎被吓傻了,下意识抬头,只看到了窗边舅舅惊慌失措的脸。
再然后,母亲改嫁,舅舅出国,因为有母亲的作证,父亲的死以意外结案。她则是被姑姑抱到了许家生活,一直到十五岁……
三四岁的记忆本应该已经模糊,但是对于她而言,却好像越来越清晰。
就连当时父亲摔下来,溅在她脸上的血的温度,都那么真实。
宁枝睁开眼时,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很长时间没有动。
直到心里突然升起来的暴躁一点点压下去,她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微卷的长发遮住她的脸,宁枝被额前垂落的头发抚到脑后,狠狠吐出一口气。
难怪单真真总是说她愤世嫉俗,行为作风恶劣……看来上辈子的她在别人眼中,应该真的是挺暴躁的。
穿上鞋去客厅喝水,一打开卧室的大门,一股香味横冲直撞向她扑过来。
宴俞洲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里出来,见她醒了,展颜一笑,“你醒了!快来吃饭吧,我亲自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宁枝注意到他手上带着的黑色手套,也注意注意到他太极图一样的灵魂颜色再次变成了白色朝上。
大宝小宝跑过来,牵着妈妈在餐桌旁坐下,宴俞洲坐在她对面。
大概是刚从公司过来的,他身上还穿着白衬衫和灰色的西装马甲,胸前的粉色围裙和这符商业精英的打扮格格不入。
见宁枝看过来,他眼睛中含着期待,故作平静道:“尝尝吧,看看好不好吃。”
宁枝喝了口汤,点头,“挺好的,很好喝。不过……”
她指了指宴俞洲的手,“在家里做饭,为什么还要带手套?”
“因为我给爸爸涂了好看的指甲油!”小宝迫不及待举手,和宴俞洲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星光闪闪,“爸爸就把手套戴上了!”
那边宴俞洲脱下手套,他的手长得很好看,骨节分明,白皙细长,指甲上却歪歪扭扭涂着黑蓝色的指甲油。
他笑容宠溺,“小宝给我涂得,怎么样,好看吗?”
第229章 把亲女儿嫁给傻子的父亲
小宝迫不及待举起小手等夸夸。“妈妈!是我呦!是我给爸爸涂的呦~”
大宝紧绷着的小脸儿松了松,圆溜溜的眼睛含笑望着她。
宴俞洲和两个崽崽长得很像,尤其是他无所顾忌地笑起来的时候,一双黑蓝色的眼睛像在月光下风情摇曳的海水。
宁枝站在卧室门口,感受着突然出现的对流风。夏季的风本不凉爽,但与她身上的冷汗相撞,便神奇地拥有了有了令心脏狂跳不止的热意。
他们四个现在……可真像一家人啊。
恍惚片刻,宴俞洲已经把四碗米饭盛好放到了桌子上,小宝迈着小短腿过来牵她的手,“妈妈妈妈!快看,爸爸做了好多好吃的!”
小小的人只有三岁多不到四岁的样子,想牵起她的手时必须得踮起脚。
宁枝蹲下身把他抱了起来,正打算在餐桌边坐下,宴俞洲突然把小宝从她怀里接了过去。
“先去洗手,洗了手再过来吃饭。”宴俞洲拍了拍小宝的屁股。
小宝哼哼唧唧趴在妈妈怀里不乐意,“我手不脏……我想先吃饭饭……”
“不行,”宴俞洲在卫生问题上很坚持,“必须得先去洗手,不然不能吃饭。你看哥哥都去洗手回来了。”
小宝拉着妈妈的衣角,试图将同样还没洗手的妈妈拉进自己的阵营。
宁枝站起来,“妈妈也要去洗手,不洗手就吃饭会肚子疼。”
“你看,妈妈也去洗手了。”爸爸继续催促。
小宝沉默叹了口气,只能跟在妈妈身后去洗手。
洗手回来,小家伙完全化悲愤为食欲,吃了两大碗米饭,他和大宝两个小崽崽几乎扫荡了桌子上所有的菜。
宴俞洲看得愣了许久,担心伤到孩子的自尊心,悄悄问宁枝,“他俩这么吃,不会出问题吧?”
他虽然没怎么见过别人家的孩子吃饭时怎么样,但是谁家三岁孩子吃得比大人都多啊。
他做了一顿午饭,身上难免染上了一些油烟味。但在这股油烟味下,更深层地隐藏着一股清冽的雪松和海洋的香水,两者混在一起却并不难闻。
宁枝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喷到自己脸颊上的热气。
她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一把,掩饰一般夹了口菜,“他们这段时间才刚开始跟着我修炼,消耗大点正常。等他们再长大一点儿就会慢慢正常了。”
宴俞洲点头,心里思考着要不要给两个孩子做点更有营养的东西。
感觉到宴俞洲慢慢与她拉开距离,宁枝乱跳的心脏缓缓静下来,一抬头和盯着她的大儿子对上眼。
大宝不知道什么时候盯着她的,见她看过来的时候,还很无辜地眨了眨眼。
宁枝:“……”
感觉这小子没啥好心思。
果然,大宝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用小手拖着下巴,开始唉声叹气,“哎,这是这几天吃的最像饭的饭了,跟着我妈天天吃外卖……”
宁枝:“……”
她挑眉看向这小子,差点笑出声。
“天天吃外卖也没见你们两个少吃,肚子还比前两天胖了呢。再说了,我哪里有天天叫你们去吃外卖,这两天特殊情况好不好。”
“是呀,”小宝被爸爸抱着擦嘴,靠在爸爸怀里仰起头,兄弟两个跟商量好的一样,叹气,“爸爸,往常妈妈都是带着我们去顾姨姨家还有房东姨姨家蹭饭的。”
宁枝:“……”
小宝的声音奶声奶气,像抱怨又像撒娇,摸着自己愈见圆润的小肚子和爸爸说悄悄话。
宴俞洲没想到他们母子三个过的是这样的生活,愣了一下,大概反应过来大宝是什么意思。
他观察着宁枝的神色,犹豫道:“要不以后,我来给你们做饭?”
宁枝没说话,两个小崽崽振臂欢呼,“哇!太棒了!不用吃外卖喽!”
“爸爸,明天可以点菜吗?我想吃鱼,没有刺的那种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