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轻松赴约的希琳,最紧张的不是卡诺,反而是他的弟弟卡曼。
“我记得之前她就去过你的住所吧,怎么你现在看上去那么紧张?”在插花的卡诺问道,事情不是都一回生二回熟的吗?按理来说他现在就算不能从容淡定,那也不至于惴惴不安吧。
卡曼的紧张情绪是复杂的,他哥哥说的话确实有点道理,他不该紧张的,但是,在恢复关于过去的一部分记忆后他就意识到她显然是更喜欢自己的哥哥,以前是这样,现在估计还是这样。
在记忆恢复前他好歹还能安慰自己,至少他比哥哥先一步认识她,但现在,就连这点微弱的优势都消失了,那他和哥哥卡诺一比,还有什么优势可言呢?
可他还是觉得不甘心,他说:“你在的话,她的视线都会被你吸引。”
捻着小雏菊的卡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说:“你说得太绝对了。”
“才没有。”卡曼想也不想地反驳道,什么太绝对了,他说的分明就是实话。
卡诺调整其他配花的位置,对方那么心不在焉,搞得卡曼更加郁闷了,他朝着卡诺走去,“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话啊。”
“我在听。”
“看不出来,算了……”卡曼叹了一口气,再这样纠结下去只会显得他斤斤计较。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就快要到卡诺和她约定好的时间了。
她是提前几分钟到的,门口传来门铃声,那声音还没在空气中完全消散,卡曼就如同一阵旋风似的朝大门口跑去,不是快步走,而是一路小跑。
在接近大门的时候来了个急刹车,猛地停下来,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向前倾,他稳住自己的重心,还不忘整理自己的长发,因为听说今天她会到访,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思考今天的发型,早上更是提前起来打理自己的头发。
头发应该不算太乱,他又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一边打开门,站在门外的希琳还不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来开门的卡曼脸色有些奇怪,手里提着甜品的她盯着卡曼看了好一会,看得他的脸颊由白转红。
“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卡曼磕磕巴巴地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没什么,你哥哥呢?”听他的语气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一听她提到自己的哥哥,卡曼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也变得有些暗淡,就连声音也是干巴巴的,“啊……他在里面。”
话语间她从他的身边走过,没有要停留的意思,这动作让卡曼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关上门,郁闷地跟在希琳身后如同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走到客厅,还在插花的卡诺对着希琳点点头,“你来得好早。”
早吗?她也就提前了几分钟过来而已。
将手里打包的甜品放在桌上,这时候卡诺也把最后一支粉玫瑰放进花瓶里,动作恬淡优雅。
“你还会插花呀。”
“精灵总得要学一些东西来解闷。”
在旁边围观的卡曼想说自己也会插花的,这有什么难的,可是卡诺和希琳之间的聊天气氛那么和谐,他都无法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话。
他才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再多的不甘心好像也变成了无能为力。
卡诺把修剪下来的花枝收拾一下全都丢进垃圾桶里,又说:“你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
“那就去看看我们的藏品吧。”卡诺单刀直入,直接切入今天的主题。
“这里面也有卡曼的藏品吗?”希琳问道。
听她忽然提到自己的名字,卡曼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有一点,但不多。”
“其实最多的还是我们祖辈的藏品。”说着,卡诺缓步走出客厅,对着希琳招招手示意她跟上。
卡诺都没怎么和她提起过祖辈的事情,说来也奇怪,他们的祖辈为什么不复生呢?
“不是所有精灵都想复生的,拥有躯体,意味着的灵魂也会一点一点地被磨损,活了太久的精灵都不喜欢这种感觉。”卡诺仿佛能读懂希琳沉默中的疑惑。
懂了,果然躺平才是最舒坦的,就连精灵也深谙这个道理。
卡曼说:“那些龙鳞平常也没什么用,就是摆在那里而已。”
家底厚的精灵说话就是硬气。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开口,卡曼估计会大手一挥把龙鳞送给她。
但这种东西对她来说看两眼就好,带回去那还真没这个必要,她就说:“那你们精灵确实挺喜欢收集东西的。”
他们沿着走廊左拐右拐,就连话题也跟着拐来拐去,最后拐到卡曼给她开的每月额度上,卡曼说:“你花钱花得这么少怎么行啊。”
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哦不对,他确实不是人。
她这段时间确实没怎么花钱,毕竟她的心思都在秘密计划上面,花钱也是需要动脑子的好吗。
“卡曼还给你开了额度呀。”卡诺冷不丁地加入他们的对话,语气轻飘飘的。
“是啊。”希琳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只是觉得她平常花钱还得要精打细算实在是太可怜了。”卡曼说。
啊?可怜吗?她上辈子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了可怜?
希琳欲言又止,这时候卡诺说:“直接认为对方的生活方式可怜也是一种不礼貌的表现啊卡曼。”
他哥不愧是他哥,说话就是有条理。
卡曼撇撇嘴,“我就是看不惯,花钱这么抠抠搜搜的,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人几十年来形成的观念都难以改变,更别提精灵了,希琳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卡曼,他说的话听过就过。
终于,他们来到收藏库的门前,这个房间一看面积就很大,因为一推开门,那开门声还在房间里形成隐隐约约的回声。
各类藏品都被分门别类地存放,有的藏品对温度湿度的要求都很高,就单独放在专属的展柜里,旁边还标出了当前温度湿度。
这比她上辈子看过的一些小型博物馆还要讲究。
精灵喜欢收集宝石,打造各类首饰,不光是首饰,就连武器上面也喜欢镶嵌宝石,卡诺在路过某个大型展柜的时候指了指摆放在里面的双刀,刀柄上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宝石,说那是他和卡曼其中一位祖辈留下的武器。
与其说是武器,倒不如说更像是艺术品,她都难以想象精灵抄起这双刀砍怪的画面。
从那个大型展柜面前走过,一个稍微小巧一点的展柜里摆放着层层叠叠的巨龙鳞片,在内置小灯的照耀下她可以看清鳞片表面的纹理,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虽然没有直接用手触摸,但她光是看两眼就能猜到这鳞片肯定坚硬无比。
“当时巨龙所到之处天地都被染成黑色,它们不仅掠夺金银财宝,而且还散播恐惧与灾难。”卡诺突兀地开始介绍起屠龙的背景。
这还附带解说的吗?她还以为真的只是看两眼呢,但他都已经开了个头,这时候再打断就不太好了,于是她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往下听。
不过听他这么说,巨龙在千百年前还真是噩梦般的存在,精灵为了消灭巨龙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至少那个时候的精灵所做的奉献确实值得夸赞。
认真听故事的不止希琳一个,就连卡曼也听得一本正经,眉头微微蹙起,卡诺的话音落下,中间稍微停顿了几秒,卡曼就见缝插针地问道:“怎么你说的故事和我以前听的不太一样?”
“每个故事都会有不同的版本,因为看待事物的角度是无法做到完全一模一样的。”
卡曼还若有所思,卡诺转头对希琳说:“你想要摸一下这些鳞片吗?”
嗯?不光附带讲解还可以直接触碰实物吗?他考虑得可真够贴心的,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希琳就说:“那麻烦你了。”
“不算麻烦。”卡诺打开展柜的正面,这样一来鳞片就变得触手可及,她缓缓伸出手,指腹触碰最中间那块鳞片。
冰凉的,光滑的触感,一时间很难用其他的言语来描述。
卡曼也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他的反应就很平淡了,“以前鳞片多得还能用来做门帘呢。”
龙鳞做的门帘吗?那想必肯定会很坚硬的吧。
意思意思触碰一下就差不多了,她也不可能拿在手里反复端详把玩,这毕竟是他们祖辈留下来的藏品,她很有边界感地收回手。
后面卡诺又将展柜给锁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在收藏库里兜兜转转,卡诺全程担任讲解员的角色,真的给希琳一种自己在逛博物馆的错觉,说起来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进入精灵的藏宝库,在此之前她还去过赫尔曼的藏宝库。
该怎么说呢……应该说从藏宝库的布置风格就能看出精灵相对应的性格,赫尔曼的藏宝库井井有条,就连现场装修的风格也透露出一股冷淡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