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了许久的赫尔曼终于收到希琳的消息。
[希琳:谢谢提醒。]
充满客气同时又疏离的回复,赫尔曼拿着终端的手指收拢,无意识的小动作泄露出他此刻烦躁的心情。
想要和对方更亲近一些,这种想法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可是无论做什么,给她自己认为好的东西,提议以权谋便利,前者她勉强接受,收下的东西都是不怎么珍贵的,仿佛在计算他们之间的利益交换,日后好一口气直接还清,后者则是坚决拒绝。
她就那么想要和他划清界限吗?
冷清的月光撒在他的侧脸,融合了阴郁神色的光影如同流水缓缓滑落,他将终端放在一边。
总会有方法的,他想。
*
隔天一早,其实如果不看钟表希琳也不能确定外面的天色到底是早是晚,因为那场雪从她来的路上开始下一直持续到今早。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没有赖床,因为是实习第一天,怎么说也得要给其他同事留下好印象。
简单洗漱,换上昨天安娜给的制服,是浅黄色的,有点接近米色,质地摸起来很厚实,保暖性也很好,希琳套上这条制服,出门前再穿上一件白大褂,印着名字的实习生铭牌就别在她胸前的口袋上方。
乍一看还真像一回事。
希琳先去餐厅草草解决自己的早餐,她对这里的餐食没有太高要求,只要能吃,可以填饱肚子就行。
端着给安娜还有其他两个向导打包的拿铁去往治疗室。
这个时间段来接受治疗的精灵也不多,向导们还能围在一块喝咖啡。
她们聊的话题也大多是和工作相关的,她指的是薪资待遇那一块,当初吸引她们来这里工作的一大原因就是丰厚的待遇,这待遇不光是给向导本人的,还能惠及家人,向导的双亲,配偶以及孩子,甚至是兄弟姐妹也能受到优待。
真正做到了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不过这些待遇难免会被上头的人克扣。
“听说退休年龄又推迟了,唉,我就知道自己的运气没那么好。”
“没办法的事啊,谁让联邦财政吃紧呢。”
“财政吃紧又不是我造成的,我可是一连好几年都在这里兢兢业业的工作,上头那群酒囊饭袋享福的时候没想着我们,现在要补窟窿了就一拍脑袋想起咱们来了。”
希琳安静地听她们说着,果然就算科技再怎么发达,社会的矛盾仍旧存在。
“好了,你这话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了可就麻烦了。”其中一个向导提醒道,安娜也在这时候说:“又有精灵来了,闲聊到此为止。”
希琳也随之跟着安娜一块进了治疗室,来的精灵神色恹恹,安娜轻声细语地询问他感觉如何,他回应的声音很冷淡,眉眼间带着几分厌倦。
“这种情况还没到需要灵魂治疗的程度,服用药剂即可。”说着,安娜给他开了一张单子,“直接去药房口领取药品。”
伴随着时间流逝,一上午安娜就接诊了不少精灵,希琳站在一旁仔细听着,同时也发现这些精灵的脸色都不太好,原因可想而知,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谁还能笑得出来呢?
中午休息的时候希琳去餐厅打包一份午餐,听安娜说雅恩还没吃午餐,于是她又打包了一份,提着打包盒朝着雅恩的车库走去。
车库的门没有完全升起,但留出了一条弯腰就能钻进去的缝隙,希琳弯着腰钻到车库里。
车库内部的结构就跟希琳上辈子在影视剧里看到过的差不多,桌面上还有墙壁上摆放着不少汽车的零部件和工具,希琳就像是闯入他人世界的外来者,她一手提着一盒午餐环视四周,一圈看下来都没瞧见雅恩的人影。
“你是来送饭的吗?”一道身影从车底下滑出来,这一幕也很电影情节,雅恩从滑板上坐起来,她的手里还拿着扳手,脸颊和鼻子上都蹭着一点脏兮兮的油污。
“是啊,不确定你喜欢什么,就买了两份不一样的套餐,你挑你喜欢的,剩下那份给我吧。”希琳说。
雅恩放下扳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她忙活了一上午来改装汽车,累得满头大汗,她说:“我不挑食,能填饱肚子就行。”
那她和她还真是同道中人。
雅恩站起身去隔壁的洗手间洗了手顺便还洗了一把脸,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车库。
希琳和雅恩排排坐着,雅恩一边吃午餐一边和希琳介绍她改装以后的汽车都新增了什么功能。
希琳捧场地应声,可能是因为她太捧场了,雅恩又说:“其实我还在组装机车,只是现在还是个半成品,等以后完成了我带你去兜风吧!”
嗯……在堪比西伯利亚的地方兜风,希琳可不想自己冻成冰棍,她笑着婉拒了。
“对了,我想问问那个叫做埃斯加尔的精灵来这里多久了?”希琳切入正题。
“你是说那个金头发总是阴恻恻的精灵?”雅恩三言两语就精准地概括了埃斯加尔的特征,希琳笑着点头,“没错,就是那个精灵。”
“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吧,来的时候可神秘了,还是用战斗舰运送过来的,押送他的也是个金发精灵,我没看见他的正脸,估计是什么精灵高官吧。”雅恩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埃斯加尔被运送来这里的画面。
而希琳大概能猜到她口中所说的金发精灵应该就是埃瑞格了。
“然后呢?”
“他来了的那几天都在地里挖土豆,那个时候积雪还没那么多,得要赶在雪季前把土豆全给挖出来,这都是他完成的。”
这下子是真的被流放到西伯利亚挖土豆了,希琳忍不住笑了一下。
“等土豆都挖完了,安娜站长看他的攻击性也下去就让他干些打杂的活。”
比如说铲雪。
那就说得通了。
雅恩说完这话就将剩下的午餐以风卷云残的势头消灭干净,把打包盒丢进垃圾桶里,又对希琳说了声谢谢。
从车库出来的希琳提前几分钟到治疗室,然后就在这里遇到了她刚才和雅恩谈论过的对象埃斯加尔,他正站在治疗室里,仿佛在等待谁,希琳问道:“你在等安娜吗?”
“是啊,等她给我安排任务,不然我就要像幽魂似的在这里游荡了。”
希琳发现埃斯加尔其实也有些搞笑的天赋在身上,他说话带着一股淡淡的冷幽默,希琳说:“那你可能还要再等一会了。”
“谢谢你的告知。”
埃斯加尔伫立在灯光下,在这种顶光的打光下他的五官仍旧无可挑剔。
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气氛都变得些许僵硬,但鉴于埃斯加尔那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她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她能沉默不语,但架不住对方主动开口,他说:“埃瑞格会同意让你来这里还真是让我惊讶。”
“你和埃瑞格不是很不对付吗?干嘛那么关心他。”
“确实不怎么对付。”埃斯加尔顿了一下,与此同时希琳也看见他脖子上的项圈闪烁了一下,多亏了赫尔曼的提醒,她现在都可以通过项圈光点的闪烁频次来判断他现在的情绪起伏。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脖子上的是什么东西是么?”埃斯加尔的皮肤本就白皙,是不太健康的白,青紫色血管透过白莹莹的皮肤,佩戴在脖颈间的漆黑项圈愈发衬出那份如同精致易碎艺术品般的美感,但希琳知道这都是假象,看似脆弱的精灵实际上一拳一个污染物。
“知道,但我对来说也只是个装饰品而已。”
“要是没有这个东西的话估计其他人都不敢靠近我,更不可能像条狗一样使唤我了。”
“狗也能去冻土里挖土豆吗?”希琳阴阳怪气起来无人能敌。
埃斯加尔在她这边吃瘪,这时正好安娜也回来了,她先是看了希琳一眼,估计是在确认她的安全,然后再对埃斯加尔说:“你的上一个任务完成了吗?”
“完成了。”
“很好,那这段时间……你可以暂时休息一下。”安娜打开主脑,调取下午接诊精灵的信息,埃斯加尔就被她晾在一边,他蹙眉,不解道:“休息?”
安娜没抬头,“是的没错,就是休息。”
“这也算任务?”埃斯加尔反问道。
希琳站在安娜身边核对就诊信息,她听见安娜又说:“这样不好吗?”
埃斯加尔不动声色地离开治疗室,希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对安娜说:“他为什么好像很疑惑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他自身也不知道放松到底是什么概念吧。”安娜说,“正如同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斗争,精灵也是一样的,无法停歇地追逐着一些东西。”
听上去很哲学的样子,但和她的实习不怎么沾边,希琳又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实习上面。
下午的实习不能说是一晃眼就过去了,毕竟根据相对论,工作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没有医闹,而且带教老师也很通情达理,这才使得实习没有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