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埃斯加尔来到希琳的治疗室门口,他说:“是护士让我来的。”上来一句话就是表示自己不是故意来打扰她的。
“我知道,我拜托了护士去通知你的。”
埃斯加尔若有所思,缓步走到治疗室里,然后在治疗台上躺下,那头浅金色的长发随之垂落,他的头发太长,发梢都要接触地面,希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备用发圈,递给他,“把头发扎起来。”
“好。”埃斯加尔表现得很配合,用手指勾走发圈然后把头发扎起来,旋即躺下。
“你手掌心的伤口怎么样了,让我看看。”一般来说这种有深度的伤口换做人类大概率是要打破伤风针的,但眼前的患者是精灵,精灵也会得破伤风吗?希琳也不确定。
埃斯加尔将手摊开,手掌心的伤口已经凝固不再出血,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结痂了。
精灵的自愈能力真是恐怖如斯,基本上普通的物理伤害难以杀死他们,除非是一击毙命的攻击,例如子弹击中头颅,亦或是穿过心脏。
看来也没必要再给他包扎伤口了,她拉过一张椅子在治疗台旁边坐下,一切都按照流程来,先是尽可能地让治疗对象放松下来,一般来说这时候向导应该和精灵聊些轻松的话题,希琳也是这么做的,她说:“不要害怕。”
埃斯加尔说:“我没在害怕。”
“那不如先说点别的话题吧,你上次接受向导治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记不清了,可能是在我坐牢前?也许你会问我在监狱里待了多久,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他们会刻意扰乱你的思维,让你没有清晰的时间概念。”
怎么话题好像越聊越沉重了?
不对啊,这个聊天方向不对啊,她赶紧将话题给扯回来,“好吧,那你到现在灵魂都还没有崩溃,那还真是厉害啊。”
他冰蓝色的眼睛缓缓地转动了一下,因为躺下的缘故,他说话的时候下颌线,连同脖颈的线条都格外明显,“大概是因为我有一定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吧。”
很少听到精灵还会有这种论调,毕竟他们这一种族不是长生不老的吗?
“你们精灵哪怕死去以后还会复生,你又为什么要担心时间不够?”希琳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还有头发,这都是向导的基本素养,但他却似乎因为她的触碰身形都变得僵硬。
“确实,精灵的寿命永无止境,但想要复生也得要先在生命之流里度过一段时间,更何况,那条河流被精灵议会把控着,那些与议会敌对的精灵哪怕复生了,也会第一时间再次被处理的吧。”
懂了,这波就是直接蹲在复活点解决敌人是吧。
果然最厉害的政斗往往也是最简单粗暴的。
这也合理解释了为什么精灵议会要牢牢把控那条生命之流,嘴上说着是为了保护,实际上就是为了避免和自己不对付的精灵重生吧。
这招虽然下三滥,但却是铲除异己的绝招。
听着听着,希琳又开始发散思维,那么之前全军覆没的精灵王室也是因此原因才不能复生的吗?
“现在的你又在想什么?”埃斯加尔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她的手指搭在他的眉骨,他一眨眼,纤长浓密的眼睫就扫过他的指腹,她忙不迭地收回手。
好险,差点就要把手指戳对方眼睛里了。
“精灵王室也是因为这个无法复生的吗?”她脱口而出。
“王室啊……”埃斯加尔叹息着说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他人提起过王室了,思绪陷入久远的回忆里,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神才一点点地聚焦,而后说,“王室的灵魂不在那条生命之流里,至于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其他精灵不知道,就连埃瑞格也不知道。”
这听上去又是个很复杂的故事了,打住,她当务之急是给眼前的精灵进行治疗。
“其实你也不用和我聊着有的没的的,直接开始就好,我也不是那些需要前戏安抚的脆弱精灵。”说着,他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总觉得他是在拉踩别的精灵。
还好卡曼不在现场,不然肯定会炸毛的。
既然他都那么说了,她也就顺着他的意思跳过前面的步骤,直接进行精神链接。
因为不是第一次进入埃斯加尔的精神世界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她这次驾轻就熟地一头栽进深蓝的大海里。
不同于上次她还得要刻意调整自己的呼吸,积攒的治疗经验多了以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调整自己的呼吸,适应海水,如同鱼儿在海洋里遨游。
现实世界的希琳是个旱鸭子,也不是完全不会游泳的那种,至少她知道落水以后放松肌肉让自己上浮,至于其他的,那她就真的做不到了。
没忘记自己进入精神世界的目的,那就是治疗埃斯加尔的精神体。
他的精神体是一头虎鲸,成年的,体型巨大的虎鲸,长达九米,头部两侧的眼斑偏圆,黑白的配色在海水冷调的光线下呈现出冰冷的气质。
它在静静地等待着她的靠近,庞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身影悬浮在海水里,它的尾巴轻轻摇晃一下就能带起一阵又一阵的水流。
察觉到它的不安,她伸出手,尝试着触碰它的脑袋,触感不算太光滑,但温度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冰凉,上次她只是轻微地触碰一下,对方就强行断开和她的精神链接,这次他还算配合。
调动自己的精神力,对精神体进行检查,再找到伤口,体型巨大的虎鲸身上遍布着细密的小伤口,有的时候这些密密匝匝的小伤口也会折磨灵魂。
小伤口治愈起来远比那些贯穿伤简单多了,就是因为数量过多,最后花费的时间也不少。
这可真是一项大工程啊。
将最后一道伤口治愈,希琳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眼看治疗接近尾声,她也该离开埃斯加尔的精神世界,她拉开与虎鲸的距离,对方的尾巴又摇晃了一下,利用水流将她重新带回到身边。
好吧,所以现在又是怎么回事?还不让她走了是吗?
“我该走了。”因为是在精神世界里,所以在海里她也能说出完整的话。
虎鲸又靠近几分,就像是在主动的亲近。
这种现象也很常见,基本上每个经她手治疗的精灵或多或少都会对她产生依恋,遇到得多了,她现在都能从容应对了。
她伸出手,抵着虎鲸的脑袋,一字一顿地说:“治疗已经结束了,我该走了。”
话音落下,她也及时切断链接,意识回到现实世界,跟着一块苏醒的还有躺在治疗台上的埃斯加尔。
他的手指还无意识地勾着她的小拇指。
第36章 她的心跳有一瞬间也和他的发生重叠。
希琳的手指动了一下,无声地提醒埃斯加尔可以松开手了,但他好像没领会自己的意思,于是她就要主动抽回手。
“等等……”埃斯加尔的声音略带沙哑,甚至还有些许的脆弱感,他忽然从治疗台上坐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希琳靠近,原本只是勾着她的小拇指,后面更是要把自己手指都挤进她的指缝里。
这反应与赫尔曼当初接受治疗后的如出一辙,几乎想要将自己都蜷缩进她的怀里。
但他什么体型,她又什么体型,这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另外一只可以自由活动的手抓起旁边的镇定剂,眼疾手快地刺入他的小臂,药剂顿时生效,他脸上那一层淡淡的绯红也随之褪去,恢复到平日里苍白的脸色。
过了几秒,她伸手拍了拍精灵的侧脸,力道不大,主要起到一个提醒的作用,“清醒一点了吗?”
精灵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朦胧的眼眸变得清明,但他还是没松手。
怎么,是镇定剂的剂量不够吗?那就有点头疼了,镇定剂这东西每次治疗只发配一支,换做其他精灵基本上一支镇定剂下去就彻底正常了。
埃斯加尔果然和其他的精灵不太一样。
“啊……清醒了。”他说。
“清醒了那就松手。”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指根,掌心贴着掌心,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她能理解结束治疗后的精灵可能存在短暂的皮肤饥.渴症,但都打了镇定剂了,怎么好像效果不怎么样?
下次给埃斯加尔治疗的时候得要准备两支镇定剂才行,她想。
“好。”他终于松开手。
不知怎么的,她居然从他的话语里听出几分依依不舍。
将埃斯加尔的治疗情况记录好,按理来说这次治疗也到此为止了,有经验的精灵就该在这时候离开了,但眼前的精灵却没有要走的意思,难不成是要她直接下逐客令吗?
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正在慢条斯理套上大衣的埃斯加尔,后者也看了过来,于是乎他们两个的视线就撞到了一块,他也在这时说:“我过两天要去见见它们,你去吗?”
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它们”指的应该就是那几只小狼,他自己养狼崽子就算了,怎么还要拉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