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来。”李天昂注视着她，留意着她的神情。
“看起来，你调酒很厉害。”邵知言短暂地忘记了自己是来干嘛的。她突然意识到，李天昂这行每天都要接触各种客人，尤其是酒吧，年轻漂亮的女孩很多，省城会比县里更多。她觉得心里有点难受，又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李天昂倒了杯水给她：“还行，之前有兴趣，就学着玩玩，水平比齐枫差远了。”
“你这的调酒师呢？”她问。
“请假了，”李天昂说，看到她表情不太对，说，“我以后不调酒了。”
邵知言沉默了两秒，问：“刚才不是还说随时给我调呢么？”
李天昂知道她这是没生气，笑着说：“给你调当然是随时可以。精酿打折日的效果不错，我得好好谢谢你。”
“那你帮我一个忙吧。”
李天昂想都没想：“没问题，你说。”
邵知言说：“确切地说，是两个忙，第一个是想让你给我普及普及茅台的知识，第二个是可能需要根据这些知识，让你帮我搞两瓶茅台。”
“送礼？”李天昂问。
“嗯，送我姐夫的领导，源钢的一个副总，上次吃饭，听他和嘉轩他爸聊了不少关于白酒的，感觉他对酒很有兴趣。投其所好是送礼准则第一条嘛。”
李天昂直起身子，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他说：“这种领导，小来小去起不到作用。不过，也得看你预算，”李天昂详细解释，“市场上流通的茅台80年的，二十多万……”
“停，”邵知言打断，“没那么多钱。”
“那也不能买太便宜的，送礼准则第二条：礼物价值要超过对方的想象，哪怕只超一点点。”
邵知言明白这个道理。她之前也会收到供应商或者合作伙伴的礼物，能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礼物，要么就是足够别出心裁，要么就是价格够贵。她这次是求人办事，东西如果平平无奇且价格又低，送了就等于白花钱。
李天昂说：“普通喝的茅台2000多，一箱6瓶，一万多，拎一箱过去，你觉得可以么？”
邵知言想了想，问：“价格再高一点的呢？比如一万多一瓶的，送两瓶？”
“一万的价格有点尴尬，铁盖茅台90年代出的，差不多两万，算是社交场合的硬通货。”
邵知言算了算，送礼不可能只拿一瓶，两瓶要四五万块钱，虽然觉得肉疼，但这个钱必须得花。她决定了：“就这个铁盖茅台吧！”
“你确定？可真是大手笔！”
邵知言不傻，她这钱不止是解决冯野的事情，源钢到底是溪源市本地的头号国企，巩固好王副总这个人脉，说不定将来也有别的作用。她已经充分认识到，在小地方生存，全靠规则、程序，是真的不行。
邵知言肯定地说：“确定，正常渠道能买到么？”
“买不到。”李天昂很确定，“但是有我呢，放心吧，肯定给你搞到。”
“我先转你五万行吗？”邵知言点开微信要转账。
李天昂把手覆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方，跟她说：“货到付款，”他问，“还是为了你姐和你姐夫的事儿吧？你打算怎么做？千万别太冒进了。”
“放心吧，看在他是冯齐安她爸的份儿上，我不会做得太过分的。”
第46章
邵知言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再去找王副总，她无比庆幸上次硬着头皮把王副总陪好了，要不然现在的步伐可能会沉重十倍。
邵知言站在王副总家门前，手里拎着李天昂搞到的铁盖茅台，她下意识地调整呼吸，想起邵裕隆之前说的，他年轻的时候拿着东西去给领导送礼，一直站在外面不好意思进屋。她现在就是这种心情。本来以为自己离开东北的环境，进入了北京的“现代职场”，这辈子不会有这一天，没想到人生处处有“惊喜”。
邵知言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把自己的诉求理了两遍，来之前还预设了不少王副总可能会提的问题，她像以前准备跟大领导做汇报一样，准备了这次的“谈判”。
“叮咚——”
门铃响起的瞬间，邵知言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
“小邵？”王副总本人开的门。他穿着家居服，手上拿了本书，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
有句话叫“贵人多忘事”，但实际上他们这类人记人脸的本事是最厉害的。看他还记得自己，邵知言的心放下一半，她扬起职业化微笑：“王副总好。”
客厅里传来悠扬的竖琴声。邵知言跟着王副总进门，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米色布艺沙发，实木茶几上摆着果盘，电视柜上放着全家福。可能是想低调，王副总家的装修并不奢华。
抚琴的女孩闻声抬头，十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压，乐声戛然而止。
“我女儿，她在省城上学，有时候周末会回来，从小就喜欢弹琴。”王副总语气平淡，但眉梢的骄傲藏不住。
“真好听，”邵知言真诚地赞叹，“美得像仙女。” 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是长发如瀑的女孩抚着竖琴，看起来的确很美。
王副总女儿穿着浅蓝色家居服，她冲邵知言点点头，动作优雅得像只天鹅，显然也是见惯了来家里做客、送礼的人，她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就回房间了。
“坐。”王副总指了指沙发。
邵知言轻轻放下茅台，包装袋与玻璃茶几接触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保持着得体的坐姿，后背离靠垫还有三寸距离。
邵知言微笑着说：“王副总，上次在龙傲大酒店，看您对白酒很有研究，今天我专门给您带了两瓶铁盖茅台过来，好酒就得给懂的人品。”
王副总听到“铁盖茅台”四个字，眼睛一亮，但也马上就明白事情不简单，他看都没看茶几上的茅台，问她：“你今天……不会还是为了找工作的事儿吧？”
邵知言笑着：“王副总，上次的事情，我何叔狠狠把嘉轩骂了一顿，问他有考博的打算，为什么不提前跟家里说，还让家里帮他找工作。”
“哦？”王副总没想到，问，“那小伙子要读博士了？”
“对，”邵知言回答，“导师联系好了，就差提流程了，之前他怕申请落空，不敢跟家里说，后来导师给了回复，所以只能忍痛放弃源钢的工作。何叔说他跟您道过歉了，我姐夫说他也跟您赔了不是。不过我想，我毕竟是牵线的人，还是应该亲自上门一趟，好好给王副总道个歉。”
王副总半信半疑地看了眼邵知言，感叹：“哎，你们这一代可真是幸运，赶上了国运昌隆，有这么多选择，想工作就工作，想读书就有机会读书，”他指着女儿的竖琴，“还能培养兴趣爱好！”
“可不是嘛，”邵知言顺着王副总的话说，“全靠您那代人的努力，我们才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王副总终于瞥了一眼茶几上的茅台，问：“小邵，你今天过来，除了跟我赔不是，还有别的事儿吧？”
邵知言收起笑容，变得严肃，她拿出手机上的照片给王副总看：“王副总，我今天来，是为了我自己家的事儿，照片上这个女的是龙傲大酒店的销售，她对面是冯野。”
王副总迟疑着接过手机，他仔细看了看照片，眉毛皱在一起。
“王副总，”邵知言表情严肃，“我姐夫和这女的的事情，我们家里已经知道了，至于他俩工作上的事儿，我们还不清楚，俩人之间有没有过利益输送，这个我也无权去查。”
王副总确定了事情确实不简单，他把手机递给邵知言，身体向后坐了坐，想听邵知言继续说。
“我今天来是带着诚意的，”邵知言故意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酒，“我都跟您说了吧，不怕您笑话。这女的怀孕了，我那个傻姐姐，为了孩子不想离婚。我姐夫……我姐夫居然还不肯跟这女的断了！”
王副总靠在沙发上，他伸手扶了扶眼镜，问：“你想让我做什么呢？查查他俩有没有利益输送，处罚冯野？”
“王副总，我爸妈说什么都不肯再认冯野这个女婿，我妈脾气爆得狠，说要去单位里闹，我勉强给安抚住了。我今天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您暂时把冯野的职给撤了，让他反省反省，知道这么干没好处，我看他工作要是不行了，那个女的还能不能跟他好？”
邵知言见王副总不说话，继续说：“王副总，您肯定比我清楚，现在国家对国企事业单位领导腐败这件事看得有多重。他毕竟是我外甥女的爸，真查出来有事情，把他抓起来，孩子受不了。我们也不想闹这么大，”邵知言叹气，“前几天这女的去学校门口找我姐，我也在，当时吵起来了，被拍了视频，源钢肯定也有人看到了，所以，我就想求您拿这个做由头，让他停职反省反省。”
王副总彻底明白了，邵知言的目的是吓唬冯野，让他和小三分手。这趟浑水他是肯定不想蹚的，但是怕就怕冯野真和女人有利益输送。家属来闹事儿，企业就得查，查出来了不仅冯野完蛋，他作为直属领导也脱不了干系。另外，这些年国家对领导干部私德也是非常关注的，毕竟有企业闹过笑话，什么国企高管跟小三牵手逛街这种，严重影响企业形象。所以与其事情成扩大化发展，倒不如他先出面控制住。